但偏偏高雪霁从嘴硬到脚,就是死不改口。
现在,又多了孙覃一张口。
严克果然瞬间变色,看起来要发作。
李凌冰道:「拜严少夫人。」
严克眸子一闪,勉强忍下来了。
薛平插嘴:「我提议,大家坐下来喝一杯茶,谈一下正事。」
李凌冰坐下,自顾喝茶,才尝第一口,便觉得苦——茶叶放多了。她望一眼同样在喝茶的严克,见他又把茶盏喝干净,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心想这辈子严克有一点不同,转性/爱喝浓茶了。
严克道:「孙小侯爷,我们不妨把彼此的态度都放在檯面上讲。你与我面对面站着,心里却都想着弄死对方。但偏偏时不我待,战势催人,还远没到你死我活的时候。先家国,后恩怨,我们脚下踩的是同一块故土,你既然来到此地,也是默认这个『君子之约』吧?」
孙覃犹豫一下,终是点头。
薛平问:「君侯还是要孙小侯爷去大氏借兵?」
李凌冰闻言,心虚地看一眼严克。
严克捉住她的手,道:「计划有变。孙小侯爷在鞑靼那边人头熟,不如先于我一步,入定州城做个内应。」
孙覃想了想,快书,「凭什么要我冒险,为你争功?」
严克道: 「你先前杀我,不过是为了借私怨赢得鞑靼人的信任,一举两得之策,助你日后一鸣惊人!你贪军功,我不贪。等定州城夺回来,我自会上疏圣人,记你头功。到时候赏官还是赏地,是圣人的事,只看他大不大方。没准严少夫人心情好,为你美言几句,就连新的祖刀都能赏给你。自你起,刀世世代代被传下去,你在宗祠里的牌位才放得比所有人都高。」
孙覃双眼迷离,显然心神往之。
薛平问:「要如何完全赢得鞑靼人的信任,事后,能让孙小侯爷全身而退?」
严克道: 「在定州城外,你可劫走博都察,送他入定州城。鞑靼汗王一共有两个得宠的儿子,都善早被我送去见阎王,汗王就算不亲自来接博都察,也会派心腹大将来。到时候,等大氏人的兵马一到,你悄悄打开城门,我们里应外合下一盘大棋,杀王还是杀将,就看汗王有多在乎这个儿子了。」
李凌冰听得入神,她能从隻言片语中拼凑出一幅图,图缓缓展开——波澜壮阔。
她第一次了解到,严克在她病着那些日子,目不交睫,衣不解带照顾她,却又在她所不知道的情况下,谋算着许多事。
心中泰山顶,手上鹅毛轻。
北边的风雪落下来,个高的遮住了。
李凌冰被严克挠手心,才发觉他盯着她好久,「你放心,他欺负你,我不会轻易放他这样回去。至少卸两条胳膊和一条腿,就算命大活下来,也不过是瘫子,还不如死了痛快。」
李凌冰低头,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年少几岁,竟然脸皮子薄起来,人家老蚌生珠,她太真子老鬼逢春。
薛平问:「大氏人那边又谁来联络?」
李凌冰想了想,「让潘玉去。」
薛平用手搓鼻子,「潘玉恐怕不会愿意。以谁的名义去谈结盟是此桩大事的癥结所在?孙小侯爷有熊心豹胆,敢为天下人所不为。他潘玉却忠心于圣人,未必肯去做这件事。」
李凌冰说:「我去让他做,他不敢不听我的话。」
其实,去劝潘玉——她心存抵触。
两国结盟,本该由双方君主发出诏书,派遣使臣游说。现在的情况下,李淮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结盟是君侯的意思,他是代君行令。从某种意义上说,她这是跟着严克反朝廷,反圣人。每每思及这一点,她都不敢细想,更不知道她这么做,会把弟弟送进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她的梦魇,她要自己去破。
严克道:「潘玉是去大氏的第二人选。他为人可靠机敏,深谙官场黑白规矩,又能领兵冲阵,只有一点——他不熟悉北境地形,北地广袤,一旦迷失道路,耽搁了时机,定州城不可破,我们全都凶多吉少。」
孙覃「唰」一声打开摺扇,贴着胸口扇风,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薛平耸耸肩,「孙小侯爷的确是第一人选,北边的山川他这几年都走遍了,遇上鞑靼兵也有转圜余地,不会打草惊蛇。但先机已失,错一旦铸——」
严克出声打断:「薛平,时局如风雨骤变,人也要跟着局势而变,才能永立于不败之地。这里没有人犯错!死咬对错是败者所为,我们要考虑的是接下来怎么办,而不是抓着过去的事不放。」
薛平尴尬一笑,「是晚生失言了。」
严克道:「策有上中下之别,人有三六九等之选。只要能达到目的,都是良策良选。就让潘玉出使大氏。真名士自风流,惟英雄能本色,他和我们都会越挫越勇。」
孙覃拔来年轻人的手,写:「这就谈妥了?严四,你求我做内应,就该有求人的觉悟!先给小爷跪一个!」
严克神色如常,「孙小侯爷———我们这样称呼你,是因为敬重临光侯他老人家。你爷爷和父亲还没死吶,你现在无官无爵在身,我不让你跪我,已经是给你孙家留了颜面。等你真的爬到我头上,我心甘情愿跪你。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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