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你一哭,我心肝都要碎了!」 祝韵儿抖搂着帕子随便在衣襟上擦了两下,见她露出笑意又坐回原位,嗔道。
言归正传:「我来前,景同哥哥已回了瓦寨,你且放心就是。」
刘景同,河阳刘氏长孙,明丹姝的嫡亲表哥。这五年里一直跟着黄白习商贾之术,负责承平票号在大齐西南、西北两方的布散运营。
「有表哥在,我自然是安心的。」 明丹姝得知祁钰在见了程青山后,便令山姜传信表哥回来接手瓦寨。
「对了,前几日京中有人往川州府去探查程青山的身世,被我爹挡了回去。」 祝韵儿捻了口细细的芝麻酥,就着酒吞下去,一派享受,言语上却未有半丝懈怠。
眯缝着眼睛,问道:「咱们可要放饵出来?」
明丹姝也如她一般,随性倚在椅子上,是连日来不曾有过的鬆快…与她相视一笑,碰盏:「愿者上钩。」
「对了!」 一惊一乍,祝韵儿秀美拧成一团,语气里带着几分盘问:「你为何将康乐遣去了瓦寨?」
「她到了?」 见她又一盏酒下肚,明丹姝斟了温茶给她,「喝慢些。」
「没有,我在城外官道上的驿馆落脚时碰见她。」 祝韵儿受她哄着,笑眯眯接过茶盏。
电光火石间…猜疑浮上心头,「你不会是…想撮合她与景同哥哥?」
「如何?」 不置可否,明丹姝问道。
「妙啊!」 祝韵儿连连叫好。
康乐到底是骠骑将军府的外孙女,若她嫁给刘景同,河阳与京中两枝刘氏一文一武合二为一…丹姝便不必受制于太后了!
「景同哥哥那样的人物,普天之下没有女子不会动心的,只是不知他心仪怎样的女子?」
河阳刘氏的长子嫡孙,担得起惊才绝艷四个字,只是不知这二人是个什么缘法?
「顺其自然。」
表哥看着是个温润如玉的端方君子,却能弃仕从商,外柔内刚是个最有决断之人。
康乐外刚内柔,却只是表面洒脱,实则不安怯懦,欲摆脱重重枷锁却不得法。
她盼着这二人好,索性大着胆子乱点了鸳鸯谱。成之,皆大欢喜…
「主子,可要摆膳了?」 日至天中,梁书来隔门问道。
「传膳。」
明丹姝夺过她手里的酒盅,青天白日里便喝了半斛酒,任凭酒量好也不是这样个喝法,忍俊不禁:「我特地嘱咐小厨房按你素喜口味做的午膳,来尝尝。」
「蜀姜鱼儿、槐叶鸡、鲂鱼金笋…」 祝韵儿喜辛辣,看着桌上红滋滋的菜餚,眼前一亮。
抱着明丹姝的手臂,撒娇似的蹭了蹭:「果真你是待我最好的!」
「那个…」 这话在明丹姝肚子里打了几个转儿,避无可避才问出来…「新入宫的这批秀女里,数你的位份高,怕是要第一个侍寝…」
「侍…咳咳…咳…侍寝?」 祝韵儿大惊失色,急着说话却不妨呛了花椒…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我没打算侍寝啊!」
眼睛红得兔子一般,放下筷子牢牢抱着明丹姝的胳膊,「你有什么法子不让我侍寝的?」
天知道!她入宫可不是为了陪皇帝睡觉的!
「要侍寝才算是真正做了嫔妃。」 既来之则安之,明丹姝这话是为她好。
「我入宫只为陪在你身边呆着,并不为什么荣华富贵。待日后你儿子做了皇帝,我自有逍遥去处…」 祝韵儿口无遮拦,还未说完便被明丹姝捂住了嘴。
「你真是…」 屋内没有旁人,说话自然少了些顾及。明丹姝点了下她额头,将筷子塞回她手里,三分无奈七分动容…「吃你的吧!我来想法子!」
「说起这事,我差点忘了…」 祝韵儿仔仔细细剔了一小碟鱼肉,放到她跟前,「你猜猜,我带何人入宫来?」
「猜不着…」 明丹姝难得放鬆,笑纳了她这一碟子鱼肉,顺手又搛了嫩笋到她碗里配饭,二人熟稔自然互相知道对方的喜好。
祝韵儿无饭不欢,饭量较寻常女子一倍还多,却因常年习武骑射的缘故,仍是身量纤纤。
囫囵道:「我娘催你早些生个子嗣傍身,特地往我陪嫁丫鬟里塞了个医女。人就在外面,待会儿唤进来给你瞧瞧。」
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皇上待你可好?外间皆传你得宠,我却只觉得有些虚晃。」
明丹姝莞尔,心里暖融融的,却未说什么。
她与祁钰的是非,连自己尚且不能分辨,如何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
用过午膳,酒足饭饱的祝韵儿有些醉意朦胧,仍不忘唤山姜将她带过来的医女请进来…
自己摇摇摆摆,大力将明丹姝按在椅子上,嘱咐那医女道:「芸娘,你仔仔细细替她诊诊。」
自己则拄着下巴,立着一隻耳朵听声儿,一边浅浅打着盹。
「有劳。」 明丹姝认得芸娘,是川州府祝府里的家生子,自幼习医,也曾到瓦寨与江湖游医学艺。
芸娘先观她指甲,甲床颜色较寻常人似乎浅了许多。再观面色…
女子多以肤白为美,可有阳光打进来,若非染了淡淡的胭脂粉色,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娘娘睡眠如何?可有气虚盗汗?」
「不过安枕半宿,天愈冷,夜里反而出汗愈多。」 明丹姝如实答道,自到百戏班后,她常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