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黑色制服整齐排列在院子里听今天漫长又有病的铃声。
乔司站在阶梯上进行集合工作,「报数。」
「一中队到齐!」
「二中队应到十二,实到八,四人演习!」
……
乔司向来废话不多,「按任务各队带开。」
她走到自己中队面前,「顺子,你们今天什么安排?」
「上午我带他们训练,大熊他们去消防那儿,说有个什么演习。」
手头就剩下乐清和一队辅警,乔司不乐意,自己的工作都没法安排,嘴上嘟囔,「演习演习,天天演习。」
她抬起头扭了扭脖子缓解脖颈的酸痛,眼睛撞上了灼热刺眼的太阳,一时被刺激得满眼光圈,连忙低头闭着眼,缓了片刻才睁一条细缝,偏了偏头,瞥见乐清的指甲。
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指甲,像是凝了琥珀,表面十分光泽,仔细包裹住了修剪圆润的指甲,在太阳下晃着一抹流光。
乐清见乔司盯着她的指甲,心虚地攥了攥,把指甲藏进掌心。
乔司的脑袋往下探了探,眼睛跟着乐清的指甲走。
「哎呀,我知道了,我去弄干净。」乐清皱着脸,双手一摊。
乔司伸出食指,好奇地戳了戳她的指甲,「你这指甲油,可以留多久啊?」
「啊?」乐清愣了愣,老实答道,「十天半个月吧。」
乔司撸了撸头髮,若有所思的走开了。
乐清傻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喃喃道,「那我这是洗还是不洗啊。」
……
二楼书画室
笔墨纸砚腌製出了金属油漆和胶水的混合味,熏得辣眼睛。
乔司捏着刷子小心翼翼地在弹壳边缘擦过,眼睛瞪得酸疼,生理泪水润在眼眶中半掉不掉。
她挂着一隻手,做这么精巧的活计十分不便,好在右手的指头能动,勉强能配合上,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鼻子渐渐适应了难闻的味道,但鼻翼仍然控制不住的收缩,手指沾染了不少胶水,留下一块块干硬的白色迹子,摸过弹壳时发出吱吱的声音,与弹壳相比,倒不知是谁更硬了。
黑滚滚的四个车轮面上还有复杂的纹路,乔司极力做到与真物相似,她梗着脖子,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车轮与车身的契合面上。
三厘米
两厘米
……
对接成功!
「呼——」
乔司终于腾出手抹了一把脸,后仰活动一下肩颈,骨头髮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好看的眉间逐渐聚拢,吐出一口气。
装甲车大体上完成了,敞开门威风凛凛,暗黄色的主体零星点缀些黑色与深绿,机械感十足。
接下来就剩下刷漆了。
大队长匆匆赶回大队,抓住在院子晃荡的乐清,「乔司呢?」
「书画室呢吧。」
陈安推开书画室的门,一股漆味衝进他的鼻腔,「你干什么呢?」
乔司左手拿着小刷子,一寸一寸抹着什么,右手伸出两个指头调整装甲车的位置。她个子高挑,桌子不及她的腰部,整个人几乎俯在桌面上,眉头紧皱,眼里只有桌上那个玩意,似乎也没听见来人的声音。
陈安走进几步,猛得朝她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没事干了?搞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乔司左手一抖,来不及控制,在装甲车侧门上划出一道痕迹,「干什么啊,我休息的!」
陈安瞥了一眼桌上的半成品,有些辣眼睛,他从来没见过玫瑰金的装甲车,什么品味!
屋子内的油漆味太重,他捂住鼻子,「出来,有事跟你说。」
两人并肩走到走廊上,陈安一手搭在窗沿,「你已经被推荐上去了,最近一段时间老老实实的,别出事情,要考察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乔司却骤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心中大骇,「师父,我」
「怕个屁,你的资质和功绩完全足够,本来我也不报希望,谁想着谈话推荐的时候,那几个不好说话的都推荐了你。」
陈安也想不通,乔司太年轻了,三十多岁的中队长还有一大摞,副大的位置哪有这么容易上的,他轻声问道,「你爸妈找人了?」
「没,没啊,他们哪顾得了我。」
「总之,老老实实的。」陈安嘆了一口气,「年底过后,我也得走了。」
他摸到栏杆上一处弯曲,指头沿着凹陷抚摸。
这是二十年前他留下的痕迹,那时候单位还是周边建筑里最气派的,白净墙面,冷光栏杆,边边角角都是打直的线条。
他怅然道,「一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从特警队员开始,做到中队长,又被调离去小所做教导员,一路轮换,又回到特警做大队长,兜兜转转二十年了,我也要走了。」
乔司还沉浸在刚刚的劲爆消息中,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语气,「师父,只要我在这,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陈安看了一眼乔司,眼底闪着复杂的情绪。这个孩子灵动、忠诚、聪明、能力强,是最适合在现在的环境当警察的人,她比他当年优秀太多了,但她走得太顺利了,这究竟好吗?
「我靠!」
楼下院子里传来大熊的尖叫声,打破了陈安的思绪,却让他更愁了。
「你怎么老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