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厌恶自己是个女孩。
她洗澡都要穿着衣服洗,因为窗台上围满了大大小小的脑袋。
有太监的,有皇子的,最小的四五岁,最老的五十多岁。
他们在盯着她。
因为她是这个楼里,唯一的女人。
这里没有宫女嬷嬷,只有太监。
他们会往她的茶壶尿尿,看她喝下去了就哈哈大笑。
会把她的贴身小衣挂在树梢,盯着她羞红的脸,百般羞辱。
会把她拽着脚拖来拖去,听她哭喊怒骂,就会身心舒畅。
受害者总希望有人比他更惨,更痛,更苦,以此来安慰自己不是最惨的。
他们这群住在皇子楼里的人,有了个垫底的小玩意儿。
某一天,她睡醒的时候发现,头上脸上被窝里,全都是蚂蚁。
密密麻麻的蚂蚁和蟑螂,爬满了她的床。
窗台上还是围满了大大小小的脑袋。
他们想看十岁的她,脱掉衣裳抖落身上的蚂蚁。
她尖叫着衝出房间,心里彻底崩溃,几乎是带着必死的心,跳进了湖里。
蚂蚁被水流冲走了,她在湖底洗涮着残余的虫体。
可是她没死。
有一个人跳下水里把她揪起来,丢在了船板上。
十四岁的『少女』,划船采莲,船上还有已经在宫里当差了的三皇子。
「我是你堂姐,景钰。」
「你跳湖做什么?不想活了吗?」
「要活下去的,不管多艰难。」
「想吃莲子吗?哎,把莲心剔掉才能吃,不苦吗?」
她摇摇头,髮丝上滴落的湖水和眼泪混成一片,她说:「不苦的。」
后来她在烈阳城又见到了这位『堂姐』。
她有些期待并且紧张,但似乎她的紧张是多余的,『堂姐』并没有认出她。
也对,当时她一身男装参加武林大会,跟当年懦弱到投湖自尽的瘦弱小丫头,天差地别。
『堂姐』问她是不是讨厌姜肆,如果换了别人,她是不敢直说的。
但当时问她的人,是曾经救过她一命的姐姐,她就回答了,并且拜託『堂姐』劝劝姜肆,不要再缠着她。
莲湖跟御花园的湖水是通着的,她一身湿漉漉坐在船头,狼吞虎咽的嚼着莲子,连同莲心。
她身边的水渍里,还掉出来几隻淹死的蚂蚁。
下船的时候,那边一直没说话的三哥,跟她说了句话。
「想不被欺负就要比他们更狠,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救她起来的『堂姐』也说:「皇妹,你以后也不要给他们好脸色,你长得漂亮,脸上就得冷酷一点,让旁人觉得你不好惹,就没人会欺负你了。」
她没有回话,但是点了头。
当天夜里,一个时常来偷窥她睡觉的人,被她用偷来的砚台,砸的头破血流。
从那天起,她就变了。
往她茶壶里撒尿的皇子,被她用石头砸烂了病根子,疼的死去活来。
偷吃她饭菜的太监,被她骗到湖边,推进了水里。
围观她洗澡的人,被一把撒出去的生石灰迷了眼。
她的脸上不再有笑意,任何的讨好和懦弱都是没用的。
她明白了一件事,只有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别人才会怕她敬她,不敢欺负她。
景休辞教的很好,当年的景钰也教的很好。
皇子楼里死几个人,伤几个人,残废几个人,没有人会在意。
连皇上都懒得管,在皇上和太医院的人心里,那些人早晚会死的。
于是,她在皇子楼里活了下来,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但总归是有变故的。
十二岁那年,中秋宫宴,宫里十分热闹,据说王爷贵侯们也都来了。
她想出去遥遥的看一眼,毕竟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那时救过她的『堂姐』和三哥了。
这是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渴望有朋友,想让他们看到她现在的变化。
皇子楼守卫森严,她从狗洞里爬了出去。
还没跑到宴会那边,就被人捉住了。
是因为公主啼哭,而提前离开宴席的德妃。
有些事情就是命。
魏老夫人撞见德妃娘家嫂子的马车,被气的摔下马而死。
她撞见德妃的马车,奋起反抗太监们的捉拿,致使御林军拔刀恐吓。
她一心想去宫宴外面看一眼,万一能遇到堂姐他们呢。
那是唯一对她有过善意的人了。
「我是公主,我是南越国的长公主,我不是逃犯,我只是想去宴会外面看一眼!」
第359章 天要绝她,无人能救
德妃居高临下坐在步辇上,搂着另一位锦衣玉食的公主,嘲讽一笑。
「长的倒是跟先皇后那个贱人一模一样,打回皇子楼去,让她死在那里永远不许出来!」
她听见德妃骂的话,骂她母后是贱人,瞬间急火攻心。
于是,在御林军们追堵的混乱中,她看准机会拔出了一把剑,握在手里。
这一下,性质就变了。
无数宫人太监喊着护驾,说公主疯了,敢在德妃娘娘面前手持凶器。
步辇上的另一个公主,吓得嚎啕大哭。
德妃暴怒,直接下令——
「长公主疯了,得了疯病,杀!杀了她!出了事本宫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