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请讲?」
「劳烦常太医帮我取血。」
方才从马上坠下来,他伤了腕骨,此时腕骨剧痛难忍,别说拿刀子了,便是动一下都会冒出冷汗。
谢云舟强行握刀的话也不是不可,但,还是那句,他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江黎还等着他去救呢。
只是谢云舟不知的是自己取血同他人帮助取血竟这般不同,刀子插入胸口那剎,他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随后四周的一切陷入到了黑暗中。
他能听到常太医的呼唤声,但说不出话,也无法掀开眸子同他对视。
他的世界彻底变得黑暗,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行,须臾,眼前似有亮光浮现,有道纤弱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那道影子跪在雨里,背上是一道道伤口,皮开肉绽,触目惊心,雨水倾泻而下,把血迹冲洗的一干二净,可那些伤口却越发狰狞了。
像是张开嘴吞吐着什么。
纤弱的人影缓缓抬起头,对着身后的人唤了声:「爹。」
男子举着鞭子又打过来,边打边责备道:「告诉你了不许妇人之仁,你为何要救?」
少年道:「爹,它是我唯一的玩伴了。」
「玩伴?你何时需要那个。」男子像是疯魔了般,一鞭子一鞭子抽过来,直到少年开口,「爹,别打了。」
「那你可知错?」男子质问道。
少年痛到几近昏厥,久久后说道:「舟儿错了。」
「你错哪了?」
「错在不该妇人之仁,错在不该把喜好暴露在人前,错在…有了软肋。」
男子似乎觉得还不够,扬起胳膊又是三鞭,少年背脊血肉模糊不堪,雨水落在上面,他身子不由自主晃了晃。
男子道:「身为谢家儿郎,那些所谓的情感都不要有,你要知道,你将来是要成为大将军的,有了软肋,多了羁绊,日后你还如何上阵杀敌!」
「爹,我,可以的。」
「不允!」男子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暴戾,「谢云舟我告诉你,谢家是忠勇之家,历来保家卫国,任何软弱的情感都不许有。」
话落,谢云舟脚下扔来一把匕首,谢父冷声道:「去,杀了它。」
谢云舟看着几步外关在笼子里的兔子,眼睛好似溢出了血,颤抖着声音乞求道:「爹,求你,求你不要杀它。」
「它必须死。」谢父又给了谢云舟一鞭子,「你若还敢替它求情,它会死的更惨。」
「去,去杀了它。」
轰一声惊雷,眼前的一幕消失不见,谢云舟继续在黑暗中穿梭,蓦地,眼前出现另一副场景。
他跪在地上,面前是只血肉模糊的兔子,它的皮已经被剔掉,眼睛直勾勾睨着他。
谢云舟凝视着它,缓缓伸出手。
身后下人说道:「将军说了,它如今惨死,也有少爷的原因,少爷若是一刀把它杀了,那它便不用受这剥皮之苦了。」
「成大事者,万不能心慈手软。」
「将军命少爷去祠堂罚跪三日,三日内不许见任何人。」
话音落下,谢云舟眼睁睁看着那人拎起兔子的腿把它扔进了狗笼子里,饿了几日的猎犬终于有了食物,争抢着扯碎了兔子的身子。」
谢云舟跪在地上,双手握拳,仰天长叫一声:「啊——」
……
「将军,将军。」有人在拍谢云舟的脸,「醒醒,醒醒。」
谢云舟缓缓掀开眸,映入眼帘的是常太医的脸,他眼睫轻颤慢眨了一下,吃力问道:「常太医我怎么了?」
「将军昏过去了。」常太医给他递上药丸和杯盏,「来,先把药吃了。」
谢云舟接过,就着温水服下药丸,紊乱的气息平静了不少,脸色也渐渐恢復过来,喉结轻滚,「有劳常太医了。」
「无妨。」常太医打量着他,问道,「将军是不是有什么事?」
方才昏迷时他说了许多胡说,是用那种带着乞求的压抑声音讲的。
「没,」谢云舟眼神有些许闪躲,「常太医不必多虑,我很好。」
上一刻还说很好的人,下一刻顿时不好了,谢云舟站起来时扯动了胸口的伤口,猛烈的刺痛袭上,他双眉狠狠拧到一起,手抚上胸口,发现之前有些许不同。
常太医道:「你刚突然昏迷,刀子有了偏差,只得又挨了一刀。」
言下之意他今日取血挨了两刀,怪不得今日的痛比其他时候都要重些,单单一个直起身的动作,都像是要了他的命似的。
谢云舟弓着背脊轻摇头,「无妨,死不了。」
话落,他问道:「阿黎呢?阿黎怎么样了?」
「放心,二小姐无碍了。」常太医淡声道,「服食了心头血,毒性减弱了不少,脉象也平稳了,她正在睡觉。」
现下的江黎看着比谢云舟还好,呼吸平稳,面色也渐渐恢復如常,之前发紫的唇瓣此时紫色褪去,浮现红润。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详。
谢云舟蹒跚着步子走过去,每走两步便要停下喘息一次,真的太痛,他需要时间缓和。
待痛意减轻后,他又继续走,等实在痛得不能动弹时,他便又停下。
从外间到里间不算远的距离,他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到,走走停停,站在床榻前时,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