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摇摇头,「无妨。」
谢七每次听他讲无妨,心都揪着,瞧瞧这脸比死人脸好不到哪去,这哪是无妨啊,分明是很不好。
正发愁怎么劝他去常太医那,忽地,他看到了侧后方的马车,扬眉轻呼一声:「主子,二小姐。」
谢云舟只当谢七在诓他,此时已经到了用膳的时候,江黎怎么会在,他头也没回地说道:「又乱讲。」
「主子,属下没乱讲,」谢七道,「真的是二小姐。」
谢云舟没信,谢七见状,扯着脖子高呼一声:「二小姐。」
马车内,何玉卿最先应出声音:「作何?」
谢七道:「主子,你快看。」
谢云舟徐徐转身,婆娑树影下,马车缓慢行走着,看着那辆熟悉的马车,他唇角勾出一抹弧,还真的是阿黎。
他勒紧缰绳打马上前,站定在马车旁,「阿黎,是你吗?」
方才江黎想拦住何玉卿的,谁知慢了一步,她抿抿唇,说了声:「是。」
谢云舟听她声音恹恹的,问道:「你身子不适?」
每次见面,他都会问她身子可好,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郎中,她是病人呢。
「没有。」江黎迎上何玉卿打趣的神情,伸手轻拍了下她的手臂,随意找着话题道,「将军这是去哪了?」
就是随口一问,不指望他会回答,毕竟之前在一起时,这样的问题谢云舟都是装做听不到的。
江黎甚至不记得,他有好好回答过她的问题。
「刚从宫里出来。」谢云舟声音难得的温柔,「阿黎你呢?为何这般晚了?」
何玉卿挑挑眉,示意江黎赶快回,江黎道:「方才把粮食入库了。」
对,粮食,谢云舟忘了这事。
他不是有心忘记的,他本想从宫里出来后便去她店铺里帮忙,多一个人做事她总能轻鬆一些。
谁知被耽搁了。
「抱歉。」谢云舟诚心道歉。
「将军何意?」江黎有些不明白,他为何要道歉。
「没能去帮你。」谢云舟侧眸睨着那扇窗子,窗帘飞起时他看到了她精緻的下颌,曾经,每每情动时,他总会在那里落下细密的吻。
何止那处,她身上的任何地方,他都曾落下过印记。
喉结轻滚,谢云舟收回翻腾的思绪,道:「你今日是不是很辛苦?」
昔日的他,可从来不会问她是否辛苦,江黎眼睫轻颤,语气不似之前淡漠,「还好。」
「明日可还有事要做?」谢云舟问道。
「嗯?什么?」
「若是有事的话,你别动,等着我去便好。」
江黎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淡淡道:「不劳烦将军了。」
对他是劳烦,对荀衍是什么呢?谢云舟很想问,但又明白这话一旦问出口,他们难得的和谐便又会烟消云散。
她又会变成那个疏离的江黎,谢云舟不敢赌,遂,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阿黎,没有劳烦,是我想做的。」
他还行为她做更多更多,只要她同意。
「将军公务繁忙,还是莫要管这些小事了。」
「你的事在我这里从来不是小事。」
话落,他抬手撩开窗帘,借着银白的月光看向江黎,四目相对,他们缀在彼此眸中,被眸底淌着的光包围。
他声音缱绻动听道:「阿黎,为了你,我甘愿。」
甘愿做任何事。
何玉卿一路上都在盯着江黎瞧,时不时用脚碰触下她的脚,「阿黎,说说呗,听到谢云舟那席话你什么感觉?」
金珠给银珠使了个眼色,「两位小姐先谈,奴婢去外面坐着。」
等金珠银珠出去后,何玉卿坐到江黎身侧,眨眨眼,「有没有很感动?」
她是没想到谢云舟会说出那番赤诚的话,听的她都要热泪盈眶了。
谢云舟原话是,阿黎为了你我甘愿,我知晓我曾经做过很多错事,也知晓有些伤害无法弥补,你气我怨我,这都不怪你,是我的错。
可,我还是想求你给我次恕罪的机会。
允我弥补行吗?」
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之前怎么样,你现在还怎么样。想骂我了,可以儘管骂。烦了,恼了,你都可以打我,我不会动一下。
你想做什么尽可以告诉我,我去做,危险的麻烦的,我都做。
你的手指不用染尘埃,我来,我去染,便是染尽了尘埃,我都愿意。
阿黎,行吗?
前方便是别苑大门,何玉卿赶着下车前,问江黎,「欸,到底行不行?」
方才谢云舟说完后,没等江黎说什么,便驾马离开了,何玉卿猜测,他是不敢听。
她心道,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谢大将军也有不敢听的话。
「到底行不行?」何玉卿又问了一次。
江黎脑海中浮现出昔日那些过往,她跪在冰天雪地里差点死掉,还有谢老夫人的嘶吼,她仅有的动容像是泡沫般,被风一吹幻灭了。
她偏头看向外面,迎着银白的月光,似在回答谢云舟方才的话,也似在回答何玉卿,更是对自己讲的。
「不行。」
言罢,何玉卿摇摇头,「幸亏谢云舟走了,不然听到你这话,估计他要伤心死喽。」
和离后的江黎变化最大的地方便是为自己考虑的更多了些,昔日为了救兄长她嫁进了谢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