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灵修手肘撑着车门,出神地望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夜色,脸上一点情绪也没有,不知道在想什么,当然也没留意孟云君在把车往哪里开,本以为又是回疗养院凑活一晚,可等回过神一看,却愕然发现周遭景象他完全不认识了。
晏灵修一愣,微微坐直了些:「不回疗养中心吗?」
孟云君:「你有东西落在那儿?」
「没有,」晏灵修答道,他呆呆地反应了一会,低声道,「这是回你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
列大纲时没想到两个低调的主角这么难写,首先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是旁观者视角,往往一大段描写下来都不出场,直接神隐了,其次他们本身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那种性格,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时候,问话和交待情况之类的工作就由他人代劳了,他们是不会抢话说的......总而言之就是写着写着主角就不见了,还得记得把他们拉出来溜一圈,实在是太考验我了~
第73章 家与过去
孟云君丝毫没有先斩后奏的心虚,一边简短地「嗯」了一声,一边有条不紊地打转向灯、换挡、转方向盘,「咯噔」压过小区门前的减速带,相当平稳地向前方开去。
晏灵修在座椅上僵坐片刻,终究还是接受了这个安排,毕竟孟云君身体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没有继续卧床的必要,忙碌一天后,想回家休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于是他说:「你把我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吧,我看你家小区门口好像有一家快捷宾馆,我可以自己去。」
孟云君好像聋了,一点回应也没有,晏灵修又重复了一遍,他才明知故问道:「为什么要住那里?」
「宾馆酒店,应该就是以前的客栈吧?」晏灵修说出自己的理解,「出门在外,不都是住在客栈里吗?难道现在不是这样了?」
孟云君没吭声,晏灵修只当他是默认了,停车入库后,他动了动坐得发硬的后腰,扣住了车的门把手,正准备离开,却见一旁驾驶座上孟云君拧开车内灯,转头看过来,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问道:「来都来了,不上去坐坐吗?」
晏灵修开门的动作倏地顿住了。
这世上有许多的潜台词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是古今都通用的。孟云君的言外之意并不难懂,考虑到晏灵修目前的处境,甚至称得上十分周道了。
——眼下他无处落脚,可只要听从孟云君的建议,上楼稍坐片刻,随后就能顺理成章留下来过夜,房主绝对会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贴贴。
有人嘘寒问暖,总比大晚上孤零零去住旅馆要好过。
孟云君昨天才向他表明了心意,正是兴起的时候,会有这个提议再正常不过,可晏灵修嘴唇动了动,却罕见地卡了壳,舌头像是被窗外微凉的夜风冻住了似的,半天也没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覆。
他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能对外界强加在身上的那些或褒或贬的评价置若罔闻,更不会因为担心有朝一日他们的关係被人看破,就从此遮遮掩掩、讳莫如深了……事实上,只要孟云君乐见其成,就算天天手牵着手招摇过市,他心里也很难生出「难为情」之类扭捏的情绪。
可「家」跟以上所说的这些又都是不同的——在晏灵修的想像里,那里可能没那么舒适,也没那么奢华,却是游子午夜梦回的旧桃源,远行客漫长旅途的终点。就算只是临时落脚,倘若能自然而然地称之为「家」,置身于其中时,也必然能体会到一种「天大地大,仍有一隅可供栖身」的安全感,意义非凡,不是外人可以随便涉足的地方。
说来奇怪,当初晏灵修还是猫时,就借住在徐应的出租屋,也曾在深更半夜做过不速之客,闯进孟云君的卧室强行给他清洗记忆……那时分明不见得有什么顾忌,可当别人把「郑重其事的邀请」和「家」联繫在一起,慷慨地想要和他分享时,他却蓦然变得胆怯了,缩手缩脚地止步不前,从身到心齐齐发出抗拒,宁愿继续风吹日晒地受苦,也绝不肯往未知的地方前进一步。
他像个从出生起就在外跋涉的旅人,本能让他渴望着一个能被称为「家」的所在,却不知道迈过门槛后,等待在前方的是春花晓月还是更深一层的凄风冷雨。
引擎熄了,车里更加安静,头顶的车内灯洒下一片橘黄色的光,勾勒出孟云君的线条优越的下颌,又沿着脖颈一路探进领口。他仿佛对晏灵修的迟疑毫无察觉,径直下车走了过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理直气壮地催促道:「陪我上去找个东西。」
他这个理由来得恰到好处,晏灵修一听有正事,终于能勉强放下内心的不安,没再坚持要求住宾馆了,慢吞吞下了车,跟在孟云君后面挪进楼梯口:「你要找什么?」
「白天你也听到了,钟局想製作『鸣镝』,给林州市装上监控,多加一层保险,却苦于缺少阴隍铁,只得作罢。」孟云君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楼道中碰撞出轻微的回音,他慢斯条理道:「我的存货里好像有,但很长时间没收拾过了,不一定翻得到,咱们两个一起找,估计能快一点。」
晏灵修的眉梢轻轻地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被领进了门,客厅的灯唰地亮了起来。
孟云君家是寻常的两居室,一百多平的面积,估计刚住人没多久,空气中还飘浮着一股淡淡的新家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