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从没听说过当官的还要被土匪牵着鼻子走的!这事儿你得拿出点魄力才行啊!真这么做了,你们调查局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一阵激烈的反对浪潮过了好久才归于平静,但身处风暴中心的钟明亮依旧坚决不改主意。
「诸位,不是我存心不作为,把事情全都推给你们解决,而是我们不能冒一点的风险,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发难,一切就都晚了!」
他推心置腹道:「我何尝不知道,倘若把万古教的阴谋公之于众,那不管调查局有没有成功将他们绳之以法,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若最终证明这一切不过是虚惊一场,调查局的公信力也会受到重大打击。但我不能因为这些顾虑就假装无事发生,我也没那个本事能永远隐瞒下去……趁事态还没失控,早些跟公众把前因后果说清楚,要求他们暂时居家,不去人群密集地,他们会理解的。」
接下去又是闹哄哄的争论,钟明亮非要市局和市政厅跟着一起发布公告,分毫不退,据理力争——他也确实有理,单是儘可能规避伤亡就能打败大多数反方观点,更何况他还为此大公无私地舍弃了调查局的名誉……说到底,钟明亮才是搞砸了事要负责的那个人,他自己都不怕晚节不保,别人又何必先吃萝卜淡操心。
说话声慢慢地少了下去,良久有个方才一直没开口的人出声道:「钟局,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对对对,老钟,你们调查局的东西千奇百怪的,有没有报警器什么的,出了乱子很快就能定位到具体位置的那种?」
「『鸣镝』吗?有倒是有,但总共没几件,不可能把整个林州市都监控起来的。」钟明亮苦笑道,「法器和高科技产品不同,製作材料都属于『不可再生资源』,用一点少一点,『鸣镝』的主要材料『阴隍铁』极为难得到,在全国范围内都断货了一百年了,仓库根本就没有储备。」
他一席话说得满屋子的人都没音了,毕竟在各大单位都在向着现代化管理狂奔的时候,乍然碰上了一个无法用高科技解决的难题,多少都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方才说话那人一锤定音,嘱咐道,「但也不要太实诚了,免得引起公众恐慌,好心办坏事。」
晏灵修他们等了没多久,孙凌就愁眉苦脸地找了过来,又过了一会,会议室的门敞开,诸位领导鱼贯而出,只是个个行色匆匆,闷头一阵风似的就走了出去,看样子是着急回去部署工作。钟明亮落在最后,把他们通通送出了门,站在台阶前深深地嘆了口气,往回走时才发现等在接待室门口的晏灵修等人。
「张队让我们先回来,他那边快收尾了。」孟云君简单问候了钟局一句,又道:「失踪案有眉目了吗?」
钟明亮不禁再次嘆气——他这几天嘆的气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要多:「刚开始查,但你们说的情况的确存在……唉,随我过去看看吧。」
文字整理工作向来冗长乏味,更没什么好激动人心的部分,是以檔案室的气氛十分沉闷,每个人的脸都被电脑的萤光映出一副气血两亏的面相,钟局来了,他们也无心招呼,恹恹地喊了人,就继续埋进故纸堆忙活去了。
孟云君几人四处看了看,见钟明亮没有阻止,便也各拿了一迭文件翻看起来。
转眼就是华灯初上,办公桌上堆满了咖啡罐和饭盒。
林州市去年的死亡人口大约一千万人,其中「重返人间」的意外共有一百多例。这些鬼市民有些因心智癫狂而被驱邪师当场诛杀,余下的绝大多数都能重新适应新生活,失踪的案例很少,可经年累月积压下来,也在檔案室占了一个不小的空间,堆在角落无人问津地落满了灰尘。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想过将这些案卷集中起来,深入地研究一下,这次有目的有方向地一查,得出的结果简直触目惊心。
「往前三十年,排除了谋杀以及留有遗书等有明确实证是『自己寻死』的例子外,至今下落不明的共二十三起,有怨三人,厄十四,凶六人,都是在生活稳定之后的三到五年内突然不见的,生前的经历几乎都不太如意,死后独居,没有人父母健在或留下儿女,也没有跟其他人保持有亲密关係。」
「蓉城调查局的报告也出来了,」又有一人捏着张还热乎的列印件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念道,「上一个十年,蓉城类似的失踪案发生了九起,再往上两个十年分别是五起和三起。钟局,他们还做了折线统计图,发现近三十年来失踪人口呈逐年递增趋势——」
「给总局打电话,立即在全国范围内展开调查,」钟明亮说,「从上个世纪……不,从调查局建立之初开始查,挖地三尺也要弄明白这个组织到底密谋了多久!」
一份份报告递上了他的案头,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数据仿佛庞大的根系,悄无声息地织出了一张大网,触鬚深入,遍布各地,仅仅只揭露了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混乱的调查追溯工作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才因为体力和精力到达了极限而暂停。大家这一天东奔西走,又是看现场又是翻卷宗,累的眼皮都快睁不开了,纷纷拖着死狗一样的步子挪到门口打车离开,表情都颇为生无可恋——明早六点钟就要到岗,又是一个苦逼的加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