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悔了吗?」
程叙一怔,「什么?」
「因为周嘉琪的妈妈,所以会怪自己吗?」
因为程叙也没了妈妈,他会更在乎这件事。
程叙脸上难得出现类似迷茫的神情,他摇摇头,「我不知道,心情很复杂,我总是将自己代入周嘉琪的角色,我会想,如果我是他,我该怎么办,我会不会很痛苦。」
段暮铃将程叙抱得更紧,他安慰道:「不要想太多了,就算时间倒流,你替他做出一百种选择,也会有同样的结局,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周嘉琪做错了事,这是他应有的惩罚。」
「因为这件事……」程叙仰头看向天花板,眼神渐渐空洞,「所以他恨我,他要报復,他出狱后,先是将我们的事告诉了段叔叔段阿姨,段暮铃为了我,跟家里渐渐疏远,紧接着,他向段暮铃的公司举报,段暮铃又因此失去了工作。」
而周嘉琪太懂怎么让程叙发疯了,他始终记得十年前那句话,他不动程叙,但他要让段暮铃身败名裂。
史医生写下最后一笔,扣上笔盖,合起本子,他问了程叙一个问题。
「所以你觉得,这一切的灾难,是你给段先生带来的。」
程叙收回目光,他缓缓看向史医生,「是。」
「但是程叙,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就算你现在将段先生推开,周嘉琪就会住手吗?他知道你爱的人永远是段先生,如果我是他,我不会住手,这个时候你可以再想下一个问题,段先生一个人该怎么办?」
第54章 程叙的世界
「当然,我知道,造成现在这样局面的不仅仅因为这一件事,一个人心理素质的养成,是积年累月与社会接触、与人接触的结果。」
史医生重新打开本子,翻到第一页,写下两个字。
「接下来,换我讲一下这三天发生的事,你昏迷之后,王主任给我打了电话,我给你做了基础检查后发现,你已经自我封闭起来。」
说到这里,他在本子上圈出一条重要信息,「据段先生说,你们给这个世界取名为『老封建』,并且你给这个世界周遭筑起一道高墙,谁都无法进去……」
那是与段暮铃分手后的第三个月,程叙毫无预兆陷入昏睡中,任谁都无法将他叫醒,甚至一度出现心衰的症状。
王主任从业多年,又亲手把程叙从大一带到博士毕业,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于是在听说程叙曾跟精神科史医生接触过后,立马打了电话。
「我认为,他这是在保护自己。」检查过后,史医生说了这么一句话。
「保护自己?」
史医生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了一遍,「简单来说,就是一种防御机制,他将自己关在亲手构建的意识领域,以隔绝外界的伤害。」
王主任又问:「那怎么才能把他叫醒?」
「不好说,自我封闭的人都有很强的心理抵制能力,除非他自愿醒过来,不然……」史医生用两个字形容眼下的状况,「很难。」
王主任深深嘆了口气,背着手在程叙床尾走来走去,「史医生,你有什么办法就用什么办法,好好的孩子,不能就这么躺一辈子吧?」
「好。」史医生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崭新的本子,又从王主任上衣口袋里抢过一支笔,「程叙身边有个姓段的朋友,王主任认不认识?」
王主任脱口而出:「段暮铃。」
史医生再次确认,「您确定只有这一位姓段的吗?」
「只有这一个跟程叙走的最近,大学的时候,还经常来听我的课。」这次王主任回答的十分确切。
「好,那就将这位段先生请来试试。」
段暮铃接到程叙昏迷的电话,当场吓哭出来,他不敢挂断,就这么时不时询问一下程叙的情况,直到赶去医院。
「程叙现在将自己关在他的意识世界中,我尝试过几次,但是都无法走进去。」史医生贴心地递上一张纸巾,「擦擦脸吧。」
段暮铃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下,他顾不得隐瞒什么,一直蹲在程叙床前,握住程叙的手始终不愿鬆开。
史医生的目光在两人交缠的双手上瞥过,而后瞭然起身,「王主任,您先出去一下,我跟段先生单独聊聊。」
王主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史医生的眼神示意下,只好点点头走出去。
「段先生,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姓史,主修临床心理。」史医生坐到段暮铃对面,下一句便给段暮铃抛去一个炸弹,「程叙近半年来有找我做过几次心理疏导,段先生知道这回事吗?」
段暮铃被炸傻了,他茫然摇头,眼神中满是无措,「我、我不知道。」
程叙从来没跟他说过,也从不会在他跟前表露任何脆弱的样子。
「没事,」史医生在本子上写下几句话,又道:「程叙现在,就像是关在一个大盒子里,我们进不去,他也不愿出来,将您喊来,是想试试看,您能不能进去。」
段暮铃听得云里雾里,「他为什么不出来?是谁把他关进去的?」
「多重心理创伤导致的自我封闭,是他亲手把自己关进去的,所以他不愿出来。」
「心,理,创,伤?」段暮铃一字一句念完,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一眨,两串泪珠子沿着腮边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