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看他这样,也不说话,她倒不是可怜忠王,而是可怜白江月。
一个女子孤苦伶仃在宫里,如果母家全灭,无人可依,她该多痛苦?白江月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是无辜的。
况且……她在环境中见过白江月的死,她很怕对方再想不开……
二人沉默,气氛冷下来。
萧鸿越吃了个八分饱,看着眼前叶岚张罗的一桌菜,又见她表情闷闷不乐,嘆了口气。
「……将忠王便为庶民,逐出帝京,永世不得回京,这样总可以了吧?」
叶岚这才把眼珠子挪回来,望着对方,勾起嘴角。
「谢谢。」
她明白,这应该已经是萧鸿越最大的让步。
忠王和李太后打得火热,当年谋杀萧鸿越母妃一事十有八九也参与过,所以才会这么心急处理他。
这种处置,对忠王也是最大最痛苦的惩罚了,他这辈子估计都翻不了身了。
萧鸿越沉着脸,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半天,最后赌气似的,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将手中之物套在她腕上。
「这是福缘手串?」
叶岚看着熟悉的玉色,她不是拽断了么?难道萧鸿越捡回来重新串了吗?
「你总是帮别人求情,却对我最无情,哼。」
萧鸿越握着她的白皙纤细的皓腕,目光投在手串之上。
这是他和她的缘,怎么能让它断了呢?所以他把它们一一捡回,用江南上贡的最坚韧的丝线串起来。
「……对不起。」
叶岚低眉,心中只能抱歉,她是要走的人,承不起萧鸿越这份情。
「不要道歉,你好好带着它,好好在宫里陪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就足够了。」
萧鸿越小心地握在她的手腕,贴在自己的脸侧,望着对方的眸子黑亮,满眼深情与祈怜。
「我只求与你,常常相见,岁岁如故。」
第60章
叶岚觉得坐在坤宁宫与萧鸿越相对,一同吃饭一同聊天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在将军府时候的日子。
谁能想到那时候对他满心的不待见,现在却能坦然相处呢?
她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能维持多久,但她觉得把最美好的记忆留在此刻就好。
萧鸿越觉得这顿饭吃得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对方为自己洗手作羹汤,居然给他一种寻常夫妻的感觉。
他瞟一眼外头天色将晚,内心一动,对着叶岚的背影伸出手。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脊背,对方察觉到,立刻回头,疑惑:「怎么了?」
萧鸿越的手指蜷了两下,最后还是没敢动作,而是小心试探对方。
「今夜……我可以在此留宿吗?」
这句话让叶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拒绝脱口而出。
「不行!」
对方目光中的期待瞬间落下去,表情难掩失落。
「……那个……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叶岚有些尴尬,脸颊微微烧起来,手指紧张地搅在一起,说话也吞吞吐吐。
「……是我心急了。」
萧鸿越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觉得慢慢来也好,反正以后也有的是时间。
他露出一个稍显轻鬆的笑,安慰对方道:「还没有办封后大典,确实不应该……等正式册封以后,再说吧。」
叶岚局促不安,萧鸿越不想逼她。
她长臂一展温柔地搂住她,轻轻在她的额发落下一吻,靠近对方耳畔,郑重许诺。
「岚岚,朕会给你一个盛大的仪式,向全天下宣告,你是我萧鸿越的髮妻,是大梁的皇后。」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叶岚的耳朵贴在对方的胸膛处,能听到他震动有力的心跳声,如同他的话语一般坚定。
「萧鸿越……」
叶岚迟滞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甚至想现在就告诉对方,不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承受不了这份情,她要走了。
但是,理智控制住了她。
直到萧鸿越离开,她都紧紧闭着嘴巴,没有说出口一个字。
……
薄暮西山,明月初悬,坤宁宫正门如往常一般,按时辰落了锁。
守卫换班的片刻时间,正好是坤宁宫戒备最稀疏的时候,两个黑影悄然从后门离开。
叶岚换了套太监服,紧紧跟在一身侍卫装的仪潜后面,亦步亦趋行进。
「姐姐,玄武门已经打通了关係,我们从那边走,一定跟紧我!」
仪潜小心地护着她,顺着安排好的路线行进,沿途没有一个人。
叶岚闷声点头,身形隐蔽在屋檐阴影中,脚步又轻又快。
一路行至皇城后侧,二人突然听到前头有几声动静,忙躲到一旁的墙后。
只见前方有一个女子出现,借着殿门悬挂的灯笼,隐约能看清对方衣装华贵,但脚步蹒跚。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一群侍卫紧随其后,没跑几步便把她抓了起来。
仪潜这才看清了那人是谁,脸色一变,立刻拉住叶岚的手,「我们从那边走。」
「等等。」
叶岚摇头,躲在暗处不动,因为她也看清了那人是谁。
那女子是安平郡主,或者说是安废妃。
那群侍卫抓住了安平,引起她的激烈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