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切地想要把这些灵感写下来,因此拒绝了斯贝内迟一起共进晚餐的邀请。
「至少让我把你送到家门口吧。」这位苍白英俊的学长温和地说道,「原本我计划吃完饭后,和你一起散步的,这里有好几个不错的小公园,夏天坐在长椅上,能够同时欣赏到星空和萤火虫。」
「谢谢你。」安徒生感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时间略有些长,刚刚超过普通朋友的范畴但却没有达到冒犯的程度。
他心生倦意,也不愿自作多情的去断定什么。
斯贝内迟把安徒生送到了他租住的地方。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空还残留着一点黄昏的余晖,路灯已经亮了起来,空气中瀰漫着一天结束后的懒洋洋的气氛。
安徒生对着这位拖着虚弱身体陪伴自己一天的学长再次表达了感谢。
「真的不考虑和我共进晚餐?」斯贝内迟坐在马车上,对小汉斯伸出了手,「今晚有法国来的宫廷厨师在森泊里大饭店大展身手,他做的蜗牛十分美味。」
小汉斯笑了笑,正想要婉拒,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朝这边迅速靠近。
那个人看上去是个样貌凶残的中年人,那浓密的火红大鬍子和头髮极其惹眼,他风尘仆仆,步伐有力,像是直接从维京海盗的画册上走下来一般。
他怎么来了?
而且和那天在欧登塞的伪装一模一样。
「法式蜗牛吗?」安徒生突然提高了音量,「我很想试试看它的味道。」
一阵冷风吹了过来。
这风来得蹊跷,目标明确,直往斯贝内迟的领口里钻,夏日炎炎,这风竟冷得他哆嗦了一下,接着就是按捺不住的咳嗽声。
不仅如此,拉车的马匹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惊吓。
它们同时抬起马蹄,嘶叫几声后,猛地朝着前方无人的地方狂奔而去。
斯贝内迟还未说完的话变成了尖细的叫声,在路上迴荡了起来。
「啊啊啊啊~」
他的黑色披风被风吹起,眨眼间,就被马车带着跑出去了老远。
不好。
安徒生心中一惊,那可是没有棚顶的观光马车!
以斯贝内迟的身体素质,掉下去的话必定就是重伤!小汉斯立刻追了过去。
他刚跑出去两步,一隻靴子出现在他脚边,悄无声息,凭空出现,直接让小汉斯失去重心,朝着地面摔去。
就在他的小脸蛋与路面石子亲密接触之时,那位红头髮的热心人适时出手扶住了他。
「担心你的新朋友?」熟悉的语调熟悉的酸溜溜。
「不需要你管!」小汉斯推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他会摔下来的!」
「他不会。」红鬍子抱臂看着他,「你去的话就不一定了。」
安徒生转头看向了马车飞奔的方向,已经有几名巡逻的士兵控制住了马匹,他们动作很快,训练有素,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士兵。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小汉斯警惕地盯着他。
「我要干什么?」红鬍子石心抓了抓茂密的鬍子,把刚才安徒生的话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不需要你管。」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两人你看着我,我瞪着你,都不肯再先开口说话,却也没有人离开。
不知道是故障还是人为,原本这片区域就不太热闹,今晚的路灯干脆都坏了,平时会出来散步的行人也没了踪影。
「呼,呼,呼~」惊魂未定的斯贝内迟捂着胸口,大口喝下了恢復药水,他紧紧抓着马车边缘,回头去寻找汉斯的身影。
远处昏昏暗暗的,有些看不清。
他摸出了一幅眼镜戴上,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只见那位单纯美好的少年,正在被某位看上去就庸俗不堪的男人纠缠着。
斯贝内迟眼神变得阴沉起来,他决定上前帮忙赶走让他觉得不快的骚扰者,可是马车突然又动了起来,旁边的士兵牵着缰绳,前进速度越来越快。
「等等,我的朋友在那里被人骚扰。」他连忙指向了安徒生的方向,「你们快去帮他把那个红鬍子的流浪汉赶走!」
士兵们恍若未闻,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语。
「你们!」斯贝内迟眼看着离安徒生越来越远,顿时有些愤怒,想要起身,可是马车的速度却变得快了起来,看着滚滚的车轮,以他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下去,「你们都是聋子吗?你们的上级长官是谁,我要投诉你们!」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斯贝内迟察觉到了不对,他没有再白费力气,只是怨恨地盯着那个红鬍子男人,想要把他的面容牢牢记住。
「太丑恶了,我的汉斯,是那么单纯,身边绝对不能有这种污染源的存在!」
马车越来越快,很快他就看不到两人了。
感到一直看向这边的灼灼视线消失,安徒生稍微放鬆了一点。
这位菠菜学长不太对劲。
「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小汉斯抿了抿嘴,「和图里帕之前有些像,但帕帕眼神温和而斯贝内迟则总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不过石心到底要干什么?」
安徒生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了红髮野驴身上。
被斯贝内迟当成流浪汉的石心,今天确实有些奇怪。
他鞋底闪亮的宝石靴子沾上了泥土,裤腿上满是泥点,红头髮上的髮蜡散开,有些乱糟糟的,像是开衩的大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