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殊看着她,平静地说:「那纸婚约在南域传开过一阵儿,后来便再无消息了。」
应该是她去了北境的缘故吧,龙可羡到这会儿还没有察觉不对,轻轻应了一声。
封殊顿了片刻:「福王的族妹,许家二小姐,你也认得吗?」
阴云悍然地结势而来,在穹顶迅速部署开。
屋里昏沉,朔风灌进屋里,小刀似的,颳得她颈部发寒,有那么十来息时间,龙可羡没有反应过来。
脖颈被风吹得发硬,转动时僵涩,她困惑地把目光投向厉天。
这一瞬间。
厉天脸上明显的惊惶;
阿勒在榻上说过的,「做过一件你恨不得拿刀劈了我的坏事」;
还有前些日子半真半假地说,「如若日后我做了混帐事,惹你不高兴,也这般哄你能不能管用?」
彼时没有意会到的碎片,此刻乘着风一气儿灌进脑子里,棱角尖锐,割得人心口沉钝。
龙可羡缓缓开口:「现在知道了。」
第152章 争风
回到营地, 穹顶是阴沉的铁灰色,空气中悬浮着盐粒般的雪,风把伞都压弯了。
尤副将进出帐篷两趟, 把明日摘掉驻兵点的事儿报上去了, 拔营回返坎西城的事儿也安排妥当, 龙可羡接过他的条子, 说。「明日不出兵,天明准备拔营, 」她抬头,叮嘱道,「封殊就在定州府邸里边,替他拔掉云松城驻点就是白费力气,不过呢, 军费还是要照常报的。」
尤副将惊了惊:「三爷在定州啊?」
「在的,」龙可羡在条子上挨个戳印, 「我们是鱼竿, 云松城是鱼饵, 封殊是今日冒头的大鱼。」
「真稳得住!」尤副将不由咋舌,「前几日外边都传成什么样了, 到处都在说封家重兵倾巢而出,现在就是虎落平阳, 谁都能踩上一脚。」
于是王都里有人动心思了,推出云松城米家来探路,单一个米家不够,还推出了龙可羡来加重砝码。封殊此次露面, 就是给王都里的那些老狐狸看的,要传达的意思很明白, 他封家精锐犹在,利爪犹存,试探的看戏的都趁早散了吧。
余蔚对局势摸得更透一些,顺着这条线往下捋:「讲起来,封三此时在定州现了踪迹,是不是意味着,封家兵马完成了转移,那母子俩终于分道扬镳了?」
「还真是,」尤副将灵光一闪,「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嘛,黎婕那手腕比老爷们儿还硬,母子俩一脉相承的脾性,三爷哪甘心活在母亲的阴影下,定然早就有自立门户的心思了!如今她一条道儿走到黑,要调定州兵去打那劳什子北昭,三爷想在里边做点手脚,保留精锐也好,抽调兵力也好,真狠下心,没什么做不成的。」
「真是奇怪,」尤副将难以理解地摇摇头,「黎婕早年过得不容易,今日的声望和家底都掺着血泪,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去撞那南墙。」「谁知道呢,」余蔚留意到龙可羡频频走神儿,「这辈子,她威风也有了,名声也打响了,该享的福都享过,心里边不就惦记着点过往的不如意。」
尤副将还在搓果子皮儿,刚要开口,胳膊就挨了一肘,他不明所以,扭头又对上了余蔚略显复杂的眼神。
余蔚看这模样,就知道指望不上他,自个儿上前两步,把戳好印的条子收好:「明日拔营,少君今日早些歇息,」说着,她往帐篷外撂了一眼,「厉天还守在外边,要请进来吗?」
***
厉天就盼着这句话。
从封家出来之后,龙可羡就什么也没问他,八风不动的,整个人稳得出奇。
厉天稳不住啊,他魂都快飞了,偏偏肚子里揣着话,被少君晾在帐篷外边,从天亮到天黑,一点开口的机会都没想过给他,此刻一进帐篷,扑通就跪了下来。
「少君冤枉!」
龙可羡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糖糕上的豆粉都抖下来了:「谁冤枉你?」
厉天憋得厉害,指天发誓,一口气全倒了出来:「公子绝没有与谁订过婚约,那都是南边福王造反时放的迷/魂烟!」
龙可羡咀嚼的速度慢下来,一串掷地有声的话放完之后,帐篷里陷入微妙的寂静。她没应声,厉天就不敢开口。
高涨的情绪缓缓平復,余蔚给沏了茶叫厉天坐着说话,笑说:「天塌不下来,不要急,饮盏茶水慢慢讲。」
龙可羡终于开了口,问的不是阿勒,是这桩误会里的另一个姑娘:「依你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家二小姐?」厉天这会儿不敢瞒,「属下没怎么与许家打交道,听闻是个挺利落的女将军。」
「女将军,」龙可羡若有所思,提起笔在纸上刷刷地写,「喜欢大英雄吗?」
「……」厉天心说我哪知道!他支支吾吾,半猜半糊弄地说,「想必是喜欢的。」
龙可羡再问:「喜欢金银首饰吗?还有那种最气派的大金屏风,实心的。」
「是个人都喜欢,」厉天小声嘀咕,「我也喜欢啊,少君。」
龙可羡搁笔,把纸推过桌面:「这般,她会喜欢吗?」
厉天越来越摸不着头脑,走过去一看,那纸上半面字都在夸北境王,溢美之词多不胜数,另外半面,则密密麻麻写着各色稀罕的珠玉宝箱,他纳闷儿地抬头:「少君这……」
「明日遣船把这些宝贝送过去,她家造反落败,一定很不好过的,送过去就是买姑娘家高兴,这样你再趁机告诉她,」龙可羡自信满满直起身板,指了下自己,「让她不要喜欢阿勒,来喜欢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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