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潭水确实被阿勒搅浑了,但封家的应对却很不对劲。
弱得……太离谱。
行军时倾巢而出是大忌,定州是封家老巢,即便封殊母亲把兵力外调,布控在了进攻北昭的岛域上,那定州也不该只有这点老弱病残。他们的魄力似乎只体现在兵乱前期,为一支小队愤而重创云松城万余人。
在那一鼓作气之后,便衰而竭,打得很乏力,被云松城遛狗似的牵来牵去。
假的吧。
龙可羡咬一口果子,唇齿间汁水四溢,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不远处城墙的灰影。
***
定州是仿着王都建的,因为城外「闹匪祸」,城门戒严,龙可羡靠着封殊给的白玉进了城,可能是封家在定州养兵的关係,乡邻们皆对此见怪不怪了,左右街巷热闹喧阗,卖糖人儿的,耍手艺的,挤得街上水泄不通。
厉天指着筐果子,蹲在边上和小贩讨价还价,龙可羡吮着糖人儿,左右扫了两眼,问郁青:「你给瞧瞧,东南方向的哨楼,有几个人?」
郁青个子高,正好能透过哨眼看个大概:「七人。」
街上的一座哨塔都守着七个人,巡卫的官兵个个猿臂蜂腰,反倒派出去的兵都跟霜打了似的,龙可羡「咔嚓」一口咬掉糖人儿,摸出白玉,递过去给郁青:「送到封家书斋,说……说有学生拜访。」
***
一块玉当真钓出了人。
日光淋在雪白的峰顶上,棱线晃出淡金色的光,封家老宅坐落在东北角,地势高,站在窗边可以看到半座城。
龙可羡撑着手掌,髮丝在风里侧扬。
身后响起推门声。
封殊朱衣玉冠入内:「往右两个身位,可以看到谛听湖,冬日景致不错。」
龙可羡转过身,规规矩矩喊一声:「先生。」
「近日事忙,等久了吗?」封殊掀袍坐下来。
「不到一盏茶,」龙可羡老实地说,「听人讲,封家两位掌事都出了海,我原本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你当真在。」
封殊莞尔,往她身边落了眼,看到两张生面孔,「这两位兄弟没见过,新训的?」
厉天紧张地盯着封殊,知道这是公子头号劲敌,郁青不声不响,存在感低得很。
「不是,」龙可羡没打算多讲,「早知道你在,我便不来了。」
封殊淡声道:「劳你跑一趟,是齐阁老的意思吧?」
「不知道,」龙可羡摇了摇头,「反正兵部户部都盖了戳,这趟出兵军费也入了帐,不来白不来。」
「让人当枪使也没关係吗?」
「没关係的,云松城米家驻军不算硬茬子,这趟三山军很赚。」
封殊失笑:「三山军在兵部挂了名,还有航运这条路子,应当不算落魄了,怎么还是如此为军费操心?」这话戳中了龙可羡的伤心事,她小声地说:「欠了很多债的。」
薄云慢悠悠地从远天推过来,积得越来越厚,屋里黯了两三分,封殊亲自煮了茶,是龙可羡爱喝的,他煮茶时很专注,没有讲话,龙可羡就把干果挨个摆得整整齐齐,嗅着溢出的茶香,问他是不是早便计划好了。
封殊抬眼,没承认也没否认,等着龙可羡把话说下去。
「在碧鳞岛的时候,送给我坎西城或许会放火的消息,借石述玉的口,放给我要对中宫下手的消息,这都催着我与士族越搅越乱。」
而封殊就是要士族自顾不暇,把目光聚焦到龙可羡身上,聚焦到她身后的阿勒身上,因为他比谁都早地知悉定州军力变动,这种大风浪要平稳度过,就不能有外力干扰。
这才是暗渡陈仓。
这场局里每个人都有私心,都在戴着面具四方游走,此刻能与你掏心掏肺,转眼也能捅得你鲜血淋漓。
封殊颔首:「不错。」
龙可羡得了准话,就宛如定心了,捧着茶慢慢喝着。
封殊看她喝完了一盏茶,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问:「算计了你一遭,是我的不对,封家挨过这遭,日后便欠你道人情。」
「不用的。」龙可羡一点也不想要,讲起来,北境并没有损失,只是被利用了一把,封殊把她推到明面上,拿她来挡住士族视线,也是顺水推舟的事儿,换作谁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于公,龙可羡没吃亏。
于私……她和封殊也不算私交深厚。
封殊品出了这个意思,不由觉得遗憾,他看了眼虎视眈眈的厉天,斟了盏茶:「先遣船已经回来了,这事你知道。」
龙可羡自然知道,那海务税还是借这倒霉蛋办下来的。
赤海和乌溟海的边境线上,设有类似榷场的两处口岸,南下的所有船隻里,先遣船是只到边境线,载满南域商货就北归的,其余船隻会继续南下。
「深入乌溟海的船,也有两条正在返程,我有些四海云游的朋友,近日带了个消息,令我思虑数日,寝食难安。」
龙可羡等着他说完。
「哥舒公子在海上威名甚重,」封殊微笑道,「不想百炼钢也有化成绕指柔的时候。」
龙可羡安静看他。
风尾抽打着窗扇,封殊接着说:「哥舒公子曾有婚约在身,你知道吗?」
砰砰两声,厉天和郁青不约而同凝起了眉。
这算得什么新鲜事,龙可羡丝毫不觉,她挺起胸脯,就差摆出谱儿来了,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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