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被楚公子画了一次眉,赋了两句诗罢了。
若非如此,她这只麻雀也变不了凤凰,也得与奴家一般,干这皮肉生意。
床上那一档子事,哪怕她使劲浑身解数,也未必见得有咱姐妹俩讨大人们的欢心。”
“你等胭脂俗粉,焉能与初眉小娘子相提并论?”胖公子不悦道,只觉得心中的如仙子般的初眉,遭到了亵渎,他说这话时,却全然忘了,他昨夜自己在床帏内,又是如何亵渎他心中的仙子。
那美姬听罢,黯然心伤,沉默不语。
胖公子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道:“想当初,初眉小娘子还是一位不曾开面的短髻少女时,在你们青玉楼,不过只是卑贱的浣衣小婢。
幸得楚公子慧眼识珠,未让遗珠蒙尘,否者步你们的后尘,岂不是暴殄天物!”
三人正行走在船跳板上,两美姬暗恨心生,不谋而合地对视了一眼,当即便心领神会地奋力一推。
胖公子猝不及防,惊慌失色间惨叫道:“啊......”
噗通!
水花飞溅!
胖公子不识水性,极怕死的他,惊惶地喊道:“救命啊......”
殊不知,水深不及腰,待他反应过来时,岸边已经观者如堵。
更令胖公子气愤难当的,莫过于花船上,那笑得花枝乱颤的始作俑者。
他恼羞成怒,指着二女,一顿臭骂道:“臭婊子,骚烂货!”
脸皮撕破了,美姬也就不再惯着他,瞋目鄙夷,毫不留情面地吆喝道:“大伙来瞧瞧,这又胖又丑的落汤鸡,乃是孝字桥祜来坊的大商贾周公子,其母卧病在床,垂死在即,他身为独子,不在其身旁照顾亲母,却有闲情雅致寻欢作乐,真是一位大孝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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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国人崇武,却是以儒治国,孝为百善之首,不孝即为恶,不仅犯了律法,更要遭受国人之唾弃。
当世之风气,人人视风评如颜面,败人风评者,便如扒人衣服,甚者,如杀人父母。
胖公子立马狡辩道:“婊子无情,纯属污蔑,别听这贱人信口胡诌!
本公子身子骨羸弱,家母于心不忍,又怕我为母担忧,积郁成疾,是故遣我寻欢作乐,被逼无奈之下,我只好强忍悲痛,借酒消愁。”
“好个身子骨羸弱,借酒消愁,昨夜你与奴家姐妹俩共度良宵时,可一点都瞧不出来。
那风流快活劲,生猛如牛犊,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端的折腾坏了咱姐妹俩,是才没扶好公子,令公子跌落河中,还望公子莫要责怪。”那美姬揉着腰戏谑道。
岸上围观者,无不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谴责这不孝之子。
胖公子百口莫辩,只能咬牙切齿地怒视着二女。
只可惜,美姬们毫不畏惧,周公子若是士族子弟,她还得忌惮三分,但身为庶民的他,还真不敢拿青玉楼的姑娘怎么样。
故而痛打落水狗,阴阳怪气道:“周大孝子,你口口声声说人家楚二郎是痴儿,是蠢材,但痴儿也懂为母祈福,怎么聪明如你,却连个痴儿都不如?”
胖公子颜面尽失,愤然甩袖,在家仆的搀扶下,仓皇地钻进了车厢离去,人群也随之而散。
舫楼上,初眉姑娘全然无视了这出闹剧,目光仍是注视着白玉桥上。
楚冬青迎面朝东,曙光洒落,一袭素白旧袍,沐浴在金辉之下,气宇轩昂的少年,神采更似其兄长。
初眉不禁回忆起,当年麻衣郎君在青玉楼吟诗作画时,风采洒然,只是酩酊大醉后,总会随性一干点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好在无伤大雅,其中不少还成了佳话。
她与麻衣郎君的初逢,便是最为人熟知,且津津乐道的。
当时,醉眼迷离的麻衣郎君,蓦然从一众路过的小婢女中,擒住了她。
十二岁的少女,她还只是未经人事的小少女,自是惊慌害怕,浑身颤栗难止。
麻衣郎君韫藉一笑,揉了揉她的头,捻袖替她拭尽满头细汗,温声道:“不怕,阿兄只是想替吾妹画一画眉。”
以狷狂扬名的麻衣郎君,言行举止间,倾尽温柔,实属罕见。
一位是公卿之子,一位是卑贱的下女,以兄妹相称,在当今森严的世俗礼教之下,简直就是荒唐之举。
哪怕是他楚常青,也终究难于超脱礼俗。
在青楼当婢女的,自是命苦之人。
初眉很小的时候,便被卖给了青玉楼,关于家人的记忆,早就一片空白了。
当时的她只记得打一桶水,要转三十三下轱辘,每一轱辘都得卯足吃奶的劲,接桶时更得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便掉进井中,一旦掉下去,就得抱着桶在井水中泡一上午,等午饭时,姐妹们发现她没来时,才会被救上来,但因为没有在午时之前,洗完姑娘们那些肮脏的亵衣,以及恶臭的裹脚袜,是不准吃饭的。下午还要剪羊肠,剥鱼鳔,满是腥臭之味,因为上午的耽误,这些也是无法及时完成的,所以她这一天都要饿着。
繁重的任务,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但为了不饿肚子,她不得不十分严苛地要求自己,尽量不准任何一个步骤出差错,每天她便如一张拉满的弓般,绷得紧紧,没有时间去思考任何东西,唯有夜深人静时,忍不住心酸,偷偷抹一把眼泪。
因为活计的原因,她身上难免染上一股难闻的异味,加上极度营养不良,她发肤泛黄,瘦弱如柴,经常被人嘲笑,称她为“黄鼠狼”。
甚至有些客人从她身旁经过时,会捏着鼻子,然后满脸厌恶地啐上一句,“哪来的臭老鼠!”
楚公子的温柔,于她而言,绝非单纯的温情可言,她也曾被青玉楼里心善的姐妹心疼过,但那只是出于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