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嘉暗暗翻了个白眼,然后奇怪道:「姑祖母你看他就这么好?」
怎么正和她娘相反啊?
「没办法,人长得好看啊!」段老夫人感慨道:「天底下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但好看到他这份上,我一辈子都没见着几个。难得遇上一个,自然就想着替你先下手为强啰。」
令嘉默了好一会,方才恨恨地吐出两字,「肤浅。」
「得了便宜还卖乖,」段老夫人老神在在道:「我要不肤浅,哪轮得到你来做我的小祖宗?」
她虽然女儿只得一个,但孙女却有三个,外孙女也有一个,更别说曾孙辈嫡庶加起来两个巴掌都不够数得,但那么多的小娘子里,最得她意的却是令嘉这个外姓的侄孙女。
令嘉诧异反问:「姑祖母最疼我,难道不是因为我最乖巧嘛?」
段老夫人悠悠道:「七娘,我虽疼你,但也没疼到你娘那做睁眼瞎的地步。」
「……」这话可有点伤自尊了。
段老夫人满是怜惜道:「傻孩子,做人要扬长避短,你没事和人比乖巧做什么?比美貌不就行了。」
令嘉连话都不想说了。
可惜,段老夫人却是谈兴正浓,「说来,你和燕王两个都是一等一的颜色,你们要有了孩子,也不知该是何等韶秀!」
令嘉泼冷水道:「那可说不准,大郎生下来跟二哥二嫂可没半分像的嘛!子女未必肖父母。」
段老夫人恼了,「那可是你自己的孩子,要真生差了,看你将来怎么个哭法?」
令嘉暗暗翻了个白眼,怎么姑祖母跟萧彻一样,一谈起孩子,就兴奋得不行——天晓得这个影都没有的孩子现在在哪排着队等投胎呢。
「……对了,你和燕王到底处得怎么样?什么时候生个曾外侄孙?我可说不准还能活几年,怎么着也在我闭眼前,让我见一面。」
令嘉黯然,怎么话题又又转回来了?
这次要怎么搪塞过去呢?
令嘉决定换一招。
她眨眨眼,说道:「姑祖母,我饿了。」
段老夫人起身,探出亭外,看了看天日,恍然道:「对哦!这都日中了。」
两人慾回院中用膳,下人送来的代步工具是一台四轮车,而非寻常的软轿。令嘉一眼认出那座桐漆榆木的四轮车正是前些年她亲手制的,送给段老夫人的古稀寿礼。
「七娘送的这份礼我可喜欢得紧,比做软轿舒服多了。」段老夫人熟练地坐上四轮车,拍了拍扶手,笑眯眯地看着令嘉。
令嘉一笑,自觉地上前做推车人。
坐在四轮车上,段老夫人感慨道:「平日我一个人的,辰光走得慢吞吞的,你一来,就逝者如奔了。」
令嘉听得正心酸,段老夫人又补充道:「所以,你以后还是少来些,让我活久一点吧。」
令嘉:「……」
「你做的这台四轮车和五郎当年送我的那台真是一模一样啊!」
「原就是照着他画的图纸做的。」
「那些图纸不是被你爹烧光了嘛?」
「五哥私底下重新画了一份,藏到我这了。」
「这孩子一贯老实,竟也敢做出这事。」段老夫人乐了
「谁让爹逼得紧呢。」
「不逼紧点也不行,那时五郎整日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研究公输之技的,话都不肯和人说一句,跟着了魔似的,把你娘给担心死了。」
「难怪那阵爹娘老是叫我去找五哥玩!」令嘉恍然。
「你爹娘用你倒是用的顺手。对了,既然那些图纸还在,你就抄录一份,拿去五郎坟前烧了吧。」
「哦!」
……
车轮轧过枫叶,閒话的声音渐渐远去。
午膳时,段老夫人朝令嘉这边的膳食看了好几眼,带着跃跃欲试。
令嘉劝诫:「姑祖母,你牙就剩这么些,要再被酸掉一颗,我爹又要骂我了。」
段老夫人只能遗憾地收回眼神。
用过膳后,令嘉就开始连连打呵欠——她今日起得早,没睡够,这会就开始显出来了。
段老夫人也知道她的毛病,干脆让出自己的榻给令嘉小憩。
令嘉没有推拒,躺到榻上。段老夫人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意识逐渐模糊之时,她仿佛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一声笑嘆。
「……小笨蛋。」
笨蛋骂谁呢?额……总归不会是聪明的我。
令嘉很放心地睡了过去。
段老夫人看着她静谧的睡颜,悠悠想到:避而不谈避得这么明显,这是生怕她不知道她和燕王有问题啊!
什么问题?
正当韶华的年轻男女之间除了相思,还能有什么其他问题。
可不叫她说中了嘛。
萧氏郎君总是俊美又深情,再辅以皇权的威势,天下哪有女子逃得开这样的劫数。
当年,她的三姐姐没有逃过,许姐姐也没逃过。今日的小七娘又怎会有例外呢!
令嘉醒来时,已是午末。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滴相继落到地面,传来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令嘉脸上带着两团睡晕,呆呆地看着窗棂外细雨绵绵,像是仍旧沉浸在一场梦里。
梦中,年幼的她躺在同一张榻上小憩,睡到一半被阿雪吵醒。
阿雪告诉她,她六哥和齐表哥又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