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家少爷名叫董文轩,生的倒是周正硬朗,就是眉宇间似有化不开的寒冰,凝神看人时冷飕飕的。
他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这个毛病,故而额前耷拉下一束头髮,将右眼半遮半挡,藏藏煞气。
宋朵朵猜测,他一个人时,估计很喜欢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甚至也会偶尔问天问地问自己,他眉宇间那坨冰,到底要如何消融成淡淡的忧伤?
「师爷好像很喜欢董少爷?」萧淮北突然问道。
「大人别误会,」宋朵朵收回视线,一本正经道:「朵朵的心,全在大人身上。」
萧淮北嘴角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还偷偷斜眼瞥着她:「那师爷会一辈子忠心本官吗?」
「当然……」
萧淮北嘴角逐渐咧上了天。
「……不可能了!」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二两银子是不可能买到一辈子忠心的。如果期间有人出三两,大人也不要对我有过多的期盼,因为我会毫不犹豫的倒戈!所以大人若想把我长久留在身边,」宋朵朵抬手抿了抿指尖:「恐怕要多动动脑筋了,毕竟女人心海底针,深到望不尽边界呢。」
「……」
…
白天的清风院不营业,整栋楼格外肃静,听闻有官府前来查案,几个好奇的女子从房中走出,然后趴在二楼的红木栏杆上向下张望。
宋朵朵进门前,不忘繫上了自製的口罩才敢进门,刚巧见到一位身着暗红薄纱的女子赤脚踏在红毯上,一步一扭的下了楼。
「几位官爷让奴家好等啊。」
柳辰阳目不斜视,只问:「若娘呢?」
女子自诩美貌,却被人冷落不免心中不满,捻着帕子一甩,抚到柳辰阳的脸上:「死相。」
女子媚眼一翻:「若娘病了,嘱咐奴家招待各位官爷。奴家花名魅娇,官爷若有吩咐,支使魅娇便是。」
「病了?」宋朵朵问:「昨天不还好好的?」
魅娇生了一双挑花眼,眼尾处眼线上挑,眉间还点缀一红色花钿,目光流转间,妖冶鬼魅,格外慑人心魄。
闻言,脚尖点地,一步步走到宋朵朵面前:「昨儿好好的不假,今早不知吃了什么,突然就卧床不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透着薄纱努力想看清宋朵朵的脸,不过效果甚微:「姑娘若真忌讳名誉,就不该踏足此地,既踏足了,又以薄纱掩面,此举不免有些……多此一举。」
第30章
也许是口罩不够厚,魅娇刚一凑近,宋朵朵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那是一种极其淡雅的花香,淡雅到让宋朵朵连打喷嚏的衝动都没有。
宋朵朵试探着取下口罩,确定没有反应后,很干脆的撩起了帷帽。
四目相撞,魅娇的眼皮可见性的抽搐了,旋即,魅娇翘着兰花指的交迭,并郑重冲宋朵朵打了千儿。
「奴家失礼了。」
「?」
「姑娘长成如此模样,活的一定很辛苦吧?」
「……」
即便不是绝色美人儿,即便脸的长满了疹子,但她也没那么差吧?
感觉被冒犯到的宋朵朵默默带好了口罩:「不知魅娇姑娘用的何种香料?」
本以为宋朵朵凭藉美色游刃在男人身边,所以魅娇见她到了烟花之地还自持矜贵、装模作样的行为极为不齿!
如今见了宋朵朵的真容,魅娇态度陡然大变。
这世道女人活的艰难,像宋朵朵这种要身材没身材,还长了一脸疹子的女人,那就是难上加难!
听她问,魅娇嗅了嗅自己的袖子,微笑道:「姑娘误会了,这不是香料。」
宋朵朵:「那是什么?」
魅娇侧开身,示意她跟上自己。
「清风院从不焚香,因为清风院有花房。四季栽培颜色艷丽、香味浓郁的鲜花,供客人赏看,奴家早闻腻了。刚巧今日院子的红梅开了,便差人折了几株插瓶。姑娘若是喜欢,回头折上一把给你带回去。」
魅娇身姿修长,步子落的也轻盈,暗红色的薄衫随着她的步子徐徐翻飞,衬的她如同一位行走在水面上的仙子,淡淡的梅花清香飘逸,轻轻拂在每个人的脸上。
几位男士有没有在心里生出涟漪宋朵朵不知道,但宋朵朵委实艷羡不已。
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和物呢?
「谢谢。」宋朵朵追问:「不知昨日摆的是什么花?」
一间门上挂着『玉兰阁』的雅间到了,魅娇推门而入:「不是月季、百合就是茉莉、芙蓉,奴家没留意,姑娘若想知道,奴家可以唤花匠过来。」
她言此,回身望向众人,道:「这就是小曼姿的住处,目前空置着,几位官爷可在此间休息,若是想问什么,或是想见什么人?吩咐她便是!」
她说着努了努下巴,众人看过去,才发现门外不知何时候了一位姑娘。
那姑娘十三四的年纪,身材瘦小,模样也不出众。待魅娇话音一落,她畏畏缩缩的进了房,道:「奴、奴……」
魅娇翻了翻白眼:「她叫小玉,伺候小曼姿的,胆子小,跑腿利落。」
见有人帮自己介绍了姓名,小玉便不说话了,颔首侧立在一旁等待差遣。
雅间不算宽敞,长方形的格局用屏风一分为二,里侧是衣柜、梳妆檯,外侧一圆桌,然后就是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