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样,少年才会将那可预见的生离死别抛之脑后。
「人呢?我看见他跑过来的。」
洞外有人声响起,是人拿着剑拨动野草的声音。
「别找了,看那身形,就是一个小毛孩。」另一个人说道。
「小孩子也是万魔窟的人啊,留着放虎归山吗?」
脚步声越来越接近,听着大概有两人。
萧鸷的心紧张地跳着,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发现,他低头看了一眼,决不能让仙门的人知道自己带着魔尊的孩子。
他犹豫片刻,将熟睡的小婴儿放下,走到洞口向外一看。
洞外的野草中有两个身影在动,愈发接近,萧鸷一咬牙,快步冲了出去。
「看!他逃了!」
「快追!」
萧鸷拼命地跑着,脚下生风,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小刀。他要将那两个仙门弟子引开,然后解决掉他们。
动作一定要快,不能丢她一人在山洞里那么久。
第74章 真假魔女(完)
萧鸷在卧榻上醒来,他一睁眼便翻身坐起,捂着胸口弯下腰,低声闷哼了一声。
「你的肋骨断了三根。」戚明山立在床边,衣服上沾满血污,狼狈不堪,「这两日就先躺着,少动。」
萧鸷置若罔闻,掀开被子,一个翻身滚落下床,戚明山去扶他,他握住戚明山的小臂,声音有点抖:「戚叔,北山里有个小山洞……」
「北山塌了。」戚明山的眼珠黑得没有光,他静静地看着萧鸷,「山洪暴发,整座山都淹了。」
萧鸷怔住,手滑落下来。半晌后,才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我爹我娘呢……」
从他醒来,身边站着的是戚明山,他就明白了,但是还是要问,就像是要抓住某种虚无的希望。
「死了。」
戚明山精疲力尽,已没有气力去安慰别人,他残忍又简短地将萧鸷的希望打碎在一句话里:「你爹被江铭风所杀,你娘抱着不知哪里来的婴儿跳下了接天崖,仙家的人都以为那是魔尊的孩子。」
萧鸷其实没怎么听清戚明山的话,他脑子嗡嗡作响,只有「魔尊的孩子」五个字仿佛刻进了脑海一般,一下一下地砸着脑壳。
他起身,步子有些不稳,向外走去。
戚明山叫住他,却不拦:「别白费力气了,北山我已经搜过了。」
萧鸷没理他,头也不回。
跑起来的时候,胸口疼得喘不过气,肋骨好像又断了,刺进心臟般的疼痛。但萧鸷脚步不停,在磅礴大雨中奔跑,在泥泞里留下一路深深浅浅的脚印。
山已经塌了,道路被碎石和泥流堵住,他蹲下身子,开始挖。指甲磕到石头,一阵疼痛从指尖传来,指甲可能折了,也可能断了。他毫不在意,埋头挖着,见土就刨。
从白日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日,雨下了很久,他挖了很久,但对于这座大山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直到满手鲜血,汗水与雨水交错着流淌过面颊,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出崩溃的吶喊。
他眼前一黑,倒在了泥泞中,累得抬不起一个手指。
这山太大了,她又那么小一隻,我要怎么才能找到。
少年的喉咙里发出呜咽,像濒死的幼兽。
戚明山让人将萧鸷抬了回去。日日夜夜灌药,忙里忙外小半个月,人才救活过来。他应该拦住萧鸷的,但他想让萧鸷自己去看看,只有自己尝试了,努力了,发现无能无力,才能真正地死心。
戚明山给萧鸷端了碗药,他恢復得不错,只是话变得少了,一日里也蹦不出一句。少年一夜之间长大了,但成长的代价是痛苦的,戚明山心下一嘆,终是劝慰了一句。
「不是你的错,或许那孩子命该如此。」
萧鸷眼皮动了一下,不答话,戚明山知道,那将成为他一生都过不去的槛。
「你想去哪就去哪,我跟着你。」
「?」唐九宁闻言后退一步,装腔作势的气势一下子便散了。想不到萧鸷却走近了一步,距离不多不少,刚好和唐九宁退的距离一样。
唐九宁略带诧异,视线撞见萧鸷的眼里,他没笑,表情仍是冷酷的,唯独眼里多了一丝温度,灼灼地看着自己。唐九宁说不好这种感觉,但莫名其妙地认为,他或许不会伤害自己。
这想法甫一冒出来,便鬆懈了不少。
「我要回古源镇。」唐九宁转身便走,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别跟着我。」
萧鸷还真没跟,而是直接挡住了唐九宁的去路。
唐九宁看了眼横在眼前的手臂,眉头一挑:「不是说好我想去哪就去哪的吗?」
面对质问,萧鸷有一瞬迟疑,他眨了下眼睛,不慌不忙道:「那里,恐怕有危险。」
唐九宁不想动手,决定先跟他讲道理:「古源镇里出现了『魔尊之女』的传闻,你知道的罢?而我——」她用大拇指指了一下自己,「才是货真价实的,这你也知道的罢?」
不知为何,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名硬气,人人喊打的女魔头,在自家人面前,终于可以昂首挺胸。但那点美滋滋她藏在心底深处,永远不会被人看出来。
萧鸷点头。
唐九宁:「那不就得了。即便是有危险,但是事关我的身份,我得亲自去弄清楚是谁在搞鬼!」说罢大步一迈又要走,可萧鸷的长臂像座山一样挡在她面前,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