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微微俯身,靠近了罗德里大主教。
过了片刻,她重新靠回椅背上:「提前祝您成功。」
彩绘玻璃窗透过来的光琉璃梦幻,银髮的女王坐在光里,像一尊低垂着眼注视人间的神像。
罗德里大主教伸以很轻的力道握住了她的手腕。
「因为我们就生活在这样的时代里,陛下。」
他低声说,
就像她属于「阿黛尔」的部分逐渐消失,蜕变为半神般的纯粹君主一样,他全盘否定了自己的信仰后,一点一点地又亲手塑起了新的脊樑。罗德里大主教垂着眼,注视她的手——支撑他毁灭旧我塑造新我的,是她。
是那个雨夜的彷徨质问。
一开始只是在黑暗中溺亡的人死死地握住的一束光,后来看着那束光在长夜里坚韧不可磨灭,就如同看另一个永不倒下的友伴。到最后,虽然清楚地知道,他们追寻的事物分错在两条不同的道路上,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边,但凝视那一束光也已经成为了习惯。
他走在无神的道路上,却在灵魂深处,为她立起天蓝与金黄的祭坛。
她成为他永恆而沉默的信仰。
第130章 地狱之门
「关于西乌勒人您怎么看?」
「真正的指挥官应该是阿瑟亲王。」罗德里大主教说,展开了一张地图,「他们拥有的火器不少,但真正在两军交战中使用的却不多,但他们对于城墙防御工事的弱点非常清楚。阿瑟亲王的手下有一个人叫做『佩雷斯克』——一个彻头彻底的恶棍,因为犯下盗窃罪和背叛城邦罪被流放过,但此人同时是优秀得罕见的军事工程师。他曾负责从罗纳城到梅尔戴森城堡一带的城堡修筑工事,而且很有可能拥有一部分罗纳城的图纸。」
「有一部分西乌勒人带着战利品先返回草原了,剩余的主要军队现在集中在罗纳地区。」
「看起来并不在乎攻打下的城市。」女王的视线从地图上标註出来的,被攻下的地点一一掠过。
「就这点而言,西乌勒的确臭名昭着。」罗德里大主教回答,「他们一贯被称为『文明肢解者』。」
战争劫掠是种常态,几乎每个国家都有这种现象。
绝大部分人很难在战争中立下军功平步青云,而军饷——能够不拖欠就得谢天谢地了。既然如此,国王和将军们又要拿什么来吸引人们投身军队呢?那就只剩下劫掠了。在战后,胜利者总会将城市以及周边的农村洗劫一空,这也是通过战争发财的一个重要途径。野蛮血腥,但现实。
就在这种背景下,西乌勒人在战争中一贯实行的政策,依旧让人觉得毛骨悚然难以接受。
他们不仅掠夺财富也屠杀居民,在将一地搜刮一空之后,往往还会付之一炬。他们将死人的头颅斩下,插在长毛和旗杆上,作为战利品和荣耀标誌。如果实行了屠城,他们还会将死人的衣服剥下,将尸体堆成城墙,以示威慑。
他们是彻头彻底的破坏者,以最原始和野蛮的方式肢解文明。
这也註定了他们并不在乎攻打下来的城市。
西乌勒人从不留下兵力占领城市,因此军队在数量上和士气上能够始终保持一个较高的水平。在得到足够的财富之后,他们就会像来时一样迅速地退去。
此外,西乌勒人都是异教徒,对教堂和修道院毫无敬意。普通的战争中,根据教堂中不可流血的习俗,双方一定程度都不会对教堂内的神职人员和逃进教堂中寻求庇护的普通人痛下杀手。然而异教徒根本没有这种忌讳——恰恰相反,教堂和修道院因它们的富裕,往往更经常成为西乌勒人的劫掠目标。
因此,圣城的枢机们才会在西乌勒人正式发起进攻后,被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也要提前逃跑。
——一旦圣城被攻陷,他们绝对会成为西乌勒人首要的抢劫和杀戮对象。
不过显然,这些尊贵的枢机们根本就没有想过他们逃走后,被抛弃留下的普通人该有多绝望。
又或者,他们不是没想过,而是根本就不在乎。
「既然他们是这么地不愿意留在圣城,」女王冷峭地说,「就一辈子待在阿卡纳吧。」
…………………………
枢机们当然想过被丢下的平民和普通修士。
毕竟,这些人可是帮他们拖延了异教徒的步伐。这些人的牺牲是荣光的,他们会因此得到救赎的。这难道还不够吗?要知道平时一个没有什么积蓄的人要想在死后升入天国,根本就买不到足够的赎罪券,而那样他可是要坠入炼狱里去的啊!
更何况,在离开圣城前,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你们是想下地狱吗?」贝尔纳德主教声色俱厉地恐吓看守的修士,「谁给你们的权力限制枢机们的行动?你们会被判处绝罚!」
负责看守枢机团的修士们都穿着黑法衣,冷峻漠然。
「听起来还不错,」一名修士毫不客气地把贝尔纳德主教推了个踉跄,重重关上门,「要知道之前我们可是得上火刑架的。」
贝尔纳德主教脸色微微变了,意识到这些看守者全是之前被称为「异端」的贝扎尔达派成员。
他难堪地返回软禁室,在心里痛骂圣特勒夫斯二世都死了,还要留下烂摊子。
——他倒是忘了,在逮捕「异端」的时候,他可谓是态度积极。特别是在搜索异端的财产的时候,而圣特勒夫斯二世根本就没有下令没收异端和他们家人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