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遥:「……哦。」
「我叫他赵先生。」
「……哦。」
「这么多年,我相过三次亲,每一个在我手机里的备註都是某某先生,这一个是赵先生,你知不知道?」
「……哦。」
那时的的祝遥尚不明白,曲清澄对这些相亲对象的编号,就跟路人甲乙丙丁一样,全当作面目模糊的无意义的存在。
她还在想曲清澄跟她说这些干嘛的时候,曲清澄又问:「你喜欢赵先生吗?」
「……我又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要不你跟我一起见见?」
「……不用了。」
「哈,开玩笑的。我只是想问问你,我穿什么衣服去见赵先生,他会喜欢我呢?」曲清澄笑着看了祝遥一眼:「穿你今天这样行不行?」
祝遥望一眼曲清澄在昏暗夜色中犹然绯红的脸:「你想让赵先生喜欢你么?」
「我怎么不想?」曲清澄嘟嘟哝哝:「你觉得我只能喜欢女人?」
「我不是这样的人。」
祝遥忽然想起曲清澄背上的那一大片纹身:「那曲老师……曲清澄。」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曲清澄像飘在祝遥面前的一团雾,现在祝遥正对着那团雾伸出手去。
她紧张的双唇发干,脑子也晕晕乎乎的,大概是跟曲清澄一样醉了。
拨开迷雾,才能看见真相。
「我是什么样的人?」曲清澄笑了一下,平日清雅的双唇因喝了酒显得樱红莹润。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道矮矮围栏:「你敢上去么?」
祝遥带曲清澄慢慢走着的路,沿着一条河,所以路边有条大概到腰际线那么高的围栏。
不过说是河,有点抬举这条小水沟了。也许说是积淤泥的浅滩更合适,上面薄薄一层水,人掉进去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会被臭烘烘的淤泥弄得很狼狈。
祝遥说:「曲清澄,你真醉了。」
曲清澄伸出白皙手指,在祝遥胸口点了两点:「你、你怎么不叫我曲老师了?」
「你、你不尊重我。」
祝遥穿的裙子露肩,外套松垮垮在外面罩着,肩膀的一大片皮肤露出来。曲清澄喝多了手不稳,一点两点的,手指就蹭在祝遥胸口的皮肤上。
曲清澄手指滚烫。
祝遥不知怎么又叫了一声:「曲清澄。」
「曲……清澄。」
曲清澄哼了一声:「你不敢爬上去吧?我敢。」
曲清澄把鞋子脱了,双脚的皮肤露出来,踩着路边枯黄的草,在夜色里莹白一片。
祝遥这时确定曲清澄真醉了:「别闹。」
她去拉曲清澄,曲清澄推开她的手:「谁在闹?这怎么是闹?」
「你们……都会觉得我这是闹吧?」
她真的爬上去了,站在那道矮矮围栏上,和刚才倔强不要祝遥扶的时候一样,站得还挺稳。
祝遥有点急:「曲清澄,你真的会摔下去的你知道吗?」
曲清澄站在围栏上不说话,风从她背后吹起,吹着她的长髮轻扬向曲清澄的方向。
曲清澄忽然问:「摔下去了又怎么样呢?」
祝遥问:「那你告诉我,你背上的纹身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因为忽然来的一阵风大,还是因为祝遥的那个问题,曲清澄拢着风衣的身体像风筝,在风里晃了两晃。
「小心!」祝遥赶紧伸手去拉。
其实曲清澄本来都已经稳住重心站稳了,被祝遥突然这么一拉,反而向前栽去。
直愣愣的栽下来把祝遥扑倒在草地上。
祝遥心想这怎么跟演偶像剧似的,她以前演的偶像剧都不编这么老套的桥段了。
祝遥觉得曲清澄的身子软软的,反应过来,才发现曲清澄跌下来的时候,伸手垫在了她的后脑。
围栏边的一块,都是草地,祝遥倒下去就还好,唯独后脑勺的一块,可能磕到草地与地砖的连接处,会很疼。
祝遥赶紧问:「你手没事吧?」
曲清澄被祝遥突然这么一拉,摔得也有点愣,她忽然问:「要是我就是喜欢女人,那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祝遥的心又被猛刺了一下。
五年前她对曲清澄说出的那句话,狠狠迴荡在她耳边——「你居然喜欢女人,我……很讨厌你。」
祝遥躺在地上,仰望着怀里的曲清澄,在夜色中像白水仙一样的脸。
祝遥在想:她都干了些什么呀?
就像她看不出曲清澄真喝醉了利哥觉得她傻一样,她怎么会以为,她的那句话没有给曲清澄带来伤害呢?
曲清澄说的一点都没错,她是挺混蛋的,特别混蛋。
祝遥:「对……」
哽在喉头的一句「对不起」,这时可以说出口了。可祝遥才说了一个字,又觉得这句话实在轻飘飘的没分量。
五年的远离,五年的愧疚,五年的想念,明明不止这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曲清澄的脸在夜色中发着光,她嘆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祝遥也不知自己是这么想的,好像鬼使神差、又或者碑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微微蹭起来,在曲清澄樱红的双唇上轻啄了一下。
天哪,好软。
祝遥心里闪过一阵酥酥麻麻触电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