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一声,忍得痛苦。
叶闻流这人耳根子软,他一直不喜欢自己这毛病。
迈出的步子迟疑往回缩了缩,空怨,他是个十足的恶人,自己不该管他。算了,干脆痛死他好了。
「唔……」又是一声。
叶闻流眉心皱成了一片,罢了,空怨是恶人,可他不是。
觉察到有人靠近,空怨警惕喝止:「什么人?!」
「还能是谁?」
辨出叶闻流的声音,空怨扯着帐子就要站起来,因为眼睛看不见腿在床脚上磕了几下,「你……」
「好了。」叶闻流不等他说完,径自拉住他的手腕,将人按回榻上,「你这么坏,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么? 」
空怨紧着眉,不说话。
「要不是看你伤得极重,我才不会管你。像你这种恶人,让你自生自灭最是公正了。」
空怨眼眶里的血爪子又翻滚起来,他痛苦地抓着床柱,眉心立时渗出岑岑冷汗。
叶闻流瞧见那两个血窟窿,嗓子眼儿里又是一阵难受。他赶紧抬手,对上鲜红可怖的两个血窟窿。
混着妖气的灵力缓缓注入,空怨觉得眼眶似乎没那么疼了。皱成疙瘩的眉心缓了缓,撑着口虚气道:「为何要帮我?」
叶闻流专心为他疗伤,没去搭话。
默了半晌,空怨自嘲一笑:「没想到我堂堂邪祖竟需要一个手下败将来帮?」
这话听着刺耳,叶闻流刻意抽回几成灵力,空怨闷哼一声,似是痛极。
「你……」空怨压着眼眶里的胀痛,「你可知,我这眼疾是败谁所赐?」
叶闻流本就憎恶空怨,也不打算同他多说话。
「其实……」空怨断断续续说着,并不打算就此打住,「我这一双眼是由邪灵练就。」
邪灵做的眼睛?邪灵可是邪恶残忍之物,用这样的东西来做眼睛,空怨怕是疯了吧?
那他原来的眼睛去了何处?
「高等邪灵做成的眼睛固然好用。」说到这里空怨勾唇笑了,那个笑包含了太多叶闻流看不清的东西在里头,「只是这每晚挫骨锥心之痛实在熬人。」他轻飘飘说出这话,唇边的笑越来越大。
他每晚都要经历这种煎熬?叶闻流输送灵力的手抖了抖。
感觉到叶闻流的情绪波动,空怨无所谓勾了勾嘴角的美人痣 :「我所承受的这些都是拜你那好师尊乙莫年所赐。」
「师尊?」叶闻流厌嫌皱起眉头,「你休要往师尊身上乱扣罪名!」
「乱扣?」空怨搭在双膝上的手用力在寝袍上抓出一片褶子,他用两个血迹斑斑的眼眶盯着叶闻流。奇怪的是,那分明是两个没有瞳孔的血窟窿,他却意外从那里面看到了憎恨,「你若不信,可以去问你那个好师尊。我原来的眼睛,究竟是被谁所废?」
「好,那你说,为何师尊放着那么多双眼睛不废偏就废了你的双眼?!」叶闻流冷哼一声,「定是你作恶多端,师尊他老人家为天下除害!」
「你胡说!」空怨猛地握住叶闻流的腕子,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递到他跟前,看得叶闻流竖起一身的汗毛,「我斩杀恶人,他取我双目。世间之人,恶鬼佛陀,谁能说清?」说着说着他又凄悽然笑了,「你能么 ?」
模糊的血目渐渐癒合,露出淡蓝色的瞳孔。叶闻流收了手,提步就走:「师尊是好人。」
「他是好人?你信么?」空怨神色悠然瞧着叶闻流,全然没了方才的哀悽怨恨,笑意肆虐恐怖,「哈哈哈……」
「有病!」叶闻流骂骂咧咧离开。
空怨坐在榻上,望着叶闻流离开的方向敛去全部笑意:「我不信。」
翌日晚,叶闻流刚想歇下,无根撩起布帘走了进来。
「你做什么?」
无根阴着目光,不等叶闻流反应,拎了人就走:「去见邪祖。」
叶闻流扒住布帘抵抗:「不去!」
「嗞啦」的响声,布帘被无根徒手撕做两半,他单手拎着叶闻流去了岐竹洞。
「放手!你这个疯子!」叶闻流扯着无根的头髮发狠,「放手!!」
「邪祖,人带到。」
空怨半靠在塌边,如绸的青丝随意铺散在枕边。他手里拿着酒盏,眼尾泛红,像是蒙了层女儿家的胭脂。
这模样,大约是醉了。
无根望着榻上半躺的人,微微皱眉:「喝酒伤身,邪祖切莫贪杯。」
凌厉阴鸷的目光扫过来,眉眼间的醉意去了三分:「 本祖的事,不用你管。」
「是。」无根规矩低头,他将叶闻流放下,转身出了岐竹洞。
叶闻流扯扯被无根扯乱的衣角站好,挨在墙角冷眼看着空怨:「抓我来做什么?」
「做什么?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叶闻流约摸猜出了他叫自己来此的缘由,却是嘴硬不肯说:「我是真的不知。」
空怨仰头将酒盏里的酒饮尽,眼波裹着浅醉:「昨日你的法子奏效,本祖的眼睛好了许多。所以……以后你每晚都要来此给本祖疗伤。」
「凭什么?」叶闻流转身就走,被守在洞口的无根挡了回来,「哎,你推我做什么?别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