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一看,冲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会意,立马满脸堆笑,道声陆公子见谅,还顺带帮卢昌文理好绉了的衣领,这才去招呼其他客人。
掌柜眼盯卢昌文,摸着唇边两撇小鬍子,白胖的脸上满是笑容。卢昌文窘迫之下,慌忙去怀中摸掏银两,却是大惊失色,怀里竟空空如也,哪还有半点银子?
看他面色通红,满脸愧疚,掌柜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无踪,阴阳怪气道:「看来,小二所言并非空穴来风啊!」,拉长的调子压低了卢昌文的头。客栈的客人本已被勾起好奇心,此时再一听掌柜言下之意,纷纷看向卢昌文,一时间,众人窃窃私语,听在卢昌文耳中直如大片蚊蝇无异,更添烦乱。
「褡裢里有,我去拿」卢昌文急辩,就要转身上楼,却见小二不知何时已将褡裢举在了卢昌文眼前。看着小二高举褡裢,一股无名火不由自腹中窜将上来,恨恨道了声谢,一把夺过,翻找起来,几乎是在瞬间,脸色就再次白了起来,甚至连额头都冒了虚汗。但胸中怒火再也无法压下,抬手一掌,重重抽在小二脸上,厉声道:「未经允许,擅动他人财物,这是黑店么?」小二脸色一变,忙看向掌柜。掌柜瞪他一眼,嘿嘿冷笑,走上楼梯当着众人面,扬声道:「陆公子,稍安勿躁,听闻乡试已过,不知功名几何?」却将功名二字咬的极重。卢昌文本已气极,突听掌柜发问,落榜之事再次浮现,竟是有口难辨。掌柜又道:「在下不才,略识得几字,今日献丑,出一上联,还望公子赐教,对得出就可帐消事了」,也不管卢昌文答应与否,即刻朗声道:「寒窗十年为功名」。
「沙场百战报朝廷」突听二楼房间中一道人声铿锵有力,话如惊雷,响在众人耳边,卢昌文不由脱口道:「好对」,话音刚落,即向来声处抱拳,口吐多谢二字。
只见楼上房门洞开,一蓝衫男子阔步而出,眉浓亮眼,唇红鼻挺,发系逍遥。
几步下得楼来,身后随从将一锭银子放在柜檯,蓝衫人转身对掌柜道:「陆公子的帐,一併结了,可否?」,掌柜蹬蹬蹬蹿下楼梯,匆匆收了银子,当即转怒为喜,连连点头道:「可以可以,小二,给客官上茶。哦不,上好茶!」。舍了卢昌文,谄笑着将蓝衫男子引到桌前就坐,亲自将桌子擦了又擦。
「下去吧,弄几个拿手菜来,我与陆公子有话要谈,有劳」说着还衝掌柜抱了抱拳。顺势对卢昌文做了个请的手势,眼底却隐现一丝厌恶。
卢昌文得男子突得解围,好感大增。此时男子相邀,自是不会拒绝,抱拳落座后倒了杯茶,向蓝衫人道:「以茶代酒,谢过兄台」。说罢一口饮尽,却被水呛得一阵咳嗽。
引得众人一阵大笑,蓝衫人也嘴角微掀,对卢昌文平添几分好感,恰好酒菜上桌,身后随从给二人倒满酒碗。蓝衫人不等卢昌文举杯已自顾仰脖一口饮尽,杯落嘆息起,竟是一脸愁意。
卢昌文不解,道:「兄台这是何故?」话中满是斟酌之意,以为蓝衫人介意刚才之事,想到此处胸中难受至极。
嘆息落在卢昌文耳中,竟勾起无数愁云,想十年寒窗苦读,父母殷切之情。本想在考场上一雪前耻,以慰父母养育之恩,未曾想功名未有,还被小人奚落,常言道『书中自有黄金屋』带给他的却只有满心失落,父母之恩尚且难报,更别提光耀门楣。都说烈酒浇浓愁,一念及此,再次端起酒碗,咕咚咚一气喝下,火辣之感穿喉而过,逼得双眼一阵模糊,二目通红,竭力忍耐才将眼泪忍住。
不巧这一幕恰被掌柜看到,哈的一笑,却见蓝衫人将酒碗重重墩在桌上,只得憋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卢昌文将酒碗往桌上一顿,就要起身去找掌柜理论,却不想被桌腿一绊,结结实实跌个狗啃泥,疼痛与屈辱齐至,眼泪顺颊而下,而这次却伴随着卢昌文的哭声。
客栈众人的目光再次聚在卢昌文身上,却是诧异至极,就连蓝衫人都是满眼疑惑。只见卢昌文伏在地上,眉间愁苦,满眼悲恸,下唇颤抖,泪雨渐有滂沱之势。初时只是无声流泪,渐渐声振屋瓦,胸中似有莫大冤屈。有妇人被这情绪所染,竟转身偷偷擦了眼角。有些急性子听的烦乱,忍不住恨声道:「不去上阵杀敌,哭哭啼啼的惹人生厌」、「这是怎么了?」,有男子拉着自家红了眼眶的妇人安慰的、有出言咒骂的,等等不一而足;客栈中人声与嚎哭,咒骂与抽泣,吵成一片。
更有甚者,骂骂咧咧踹开房门,扫开人群,向卢昌文大步走来,看那架势,不打卢昌文一顿,怕是难消心头怒火。
突听「咔嚓」声响,蓝衫人手中酒坛爆裂。
扑通声响,四人自不同方向栽倒在地,「死人啦!!!」一声大喊,酒楼之内瞬间大乱。
「擅动者——死!」蓝衫人起身暴喝,单掌拍下,嘭!面前酒桌入地三尺,酒楼中为之一静,对面卢昌文耳中轰鸣,悲声顿止,看向蓝衫人的眼中却多了些畏惧。这掌若打在身上,岂有命在,当下将身子挪后几寸,却不敢再动,生怕将此人惹恼。
「此地人多眼杂,非久留之地」随从悄声对蓝衫人说道。
蓝衫人并未答话,只是招呼掌柜拿酒,却听小二颤声回道:「掌……掌柜,昏……昏过去了」。
「那你去拿」蓝衫人声音不大,却是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