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跌跌撞撞抱来两坛好酒,蓝衫人伸手拿酒,小二误以为要取自己性命,惊惧之下跪地磕头,连喊饶命。
蓝衫人拍开泥封,自酌自饮,对磕头小二不理不睬。
卢昌文看他磕的额头见血仍不停止,心下不忍,上前将之扶起,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况且他又不会杀你」说着将小二推回人堆之中。
踌躇片刻,向蓝衫人抱拳道:「今日多谢兄台,还请……」
「你在我这儿很有面子么?」话未说完,卢昌文就被蓝衫人呛了回来。
小二、掌柜甚至连带周围人的眼光都带着玩味。似乎蓝衫人一句话让他们解了心中结。
约莫茶盏工夫,卢昌文匆匆将地上散落的包袱胡乱抱在怀里,疾步走出酒楼,不时回头,脚下却不稍停。半炷香的工夫已走到城南,挑担子的货郎、吹糖人的师傅、熬麵糊的大爷、卖水粉的摊子等等不一而足,客卢昌文却没了看的心情,只一溜烟就钻进了城隍庙,看着土地公像慈眉善目的样子,终是鬆了口气。
方才那种压抑的气氛,实在压的卢昌文喘不过气,唯有仓皇逃离。
「屋漏偏逢连阴雨,真是晦气」说着,卢昌文一屁股坐在地上。
剧烈起伏的胸膛和佯装镇定的脸色,倒是让从塑像后突然出来的小二颇为满意。
不过,这满意的感觉也只一闪而逝,只要把这姓陆的小子带回去就不虚此行。
「陆公子,脚程好快啊,不过,还请公子移步,我家老爷有请」说罢,略一躬身,向着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眼中却是一副吃定卢昌文的样子,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之意。
「你家老爷是谁?干嘛请我?」卢昌文观他面色不善,心中已有退意,看他又进一步,撒腿跑向门外。
距庙门仅一步之遥时,突觉脑后生风,接着背心剧痛,未及回头就栽倒在地。
小二拍拍手,上前拎起卢昌文就要回去復命。
却见庙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一道身影,体型壮硕,身穿麻衣,挡住去路。
小二心下一凛,就知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心一横就要硬上。
第0816章 小世界的过往(上)
「要命还是要人?自己选。」门前之人麻衣带扣,腰系草绳,脸蒙黑巾,语声奇特,话中却透着股压迫。
城隍庙进出全凭此门,此刻被麻衣人一堵,小小斗室竟因麻衣人一句话变成囚牢绝地。
小二退到供桌之后,作揖讪笑道:「客官,这怕是不好吧?地上这小哥,我家老爷请他有要事相商,还请行个方便。」
麻衣人不为所动,只是前垮一步,冷冷的看着小二。被这气势一压,小二满脸戒备,不由的双手扶住供桌,弓腰看着来人,桌上的香炉也跟着一颤,生怕麻衣人过来。
麻衣人眯起双眼,嗓子里哼了句「白猿献桃?」
单脚在地上重重一跺,面前砖石崩裂,弹起一人多高,挥掌一击,直奔小二面门。
被麻衣人叫破招式,小二也不再藏掖,嘿笑声中,一改先前低三下四之态,眼神闪烁,嘴角斜笑,映在麻衣人眼中却与刚才判若两人,奸诈嘴脸暴露无遗。
说时迟,那时快;小二拳击香炉,脚踢供桌。
香炉撞上砖石,一声爆响,炉炸灰飞;小二眼前一亮,只要躲过麻衣人即可轻鬆离去,到时趁乱带走卢昌文,可谓一举两得,心下一转,身已动若脱兔,直奔庙门而去。
麻衣人身不动掌已出,眼见供桌呼的一声砸到,左掌一接,右手屈指成爪,闪电抓出,只听小二一声闷哼;供桌怒砸而下,四条桌腿同时着地,噗的一声,落在原处,入地三尺。
二人拳脚相见不过茶盏功夫,庙外已有数人驻足,齐头向内探望。
麻衣人深知,此处人多眼杂,易生事端,眼见卢昌文还未转醒,当下在卢昌文鼻前一试,呼吸平稳,并无大碍。伸手在卢昌文褡裢中摸出纸笔,匆匆写了字条。抬腿走向庙外时,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卢昌文的足底涌泉穴被一脚踢中,即使卢昌文昏倒在地,也因为这突然的痛感而喉间轻哼,麻衣人出得庙门,几个呼吸间已不见踪迹。
留下几个看热闹的路人,看着还未转醒的卢昌文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生怕再出变故,万一殃及自身可是不妙。
都说趋吉避凶,此刻围观之人将这四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好奇了一阵,几个路人似乎也兴趣缺缺,茶盏工夫就散个干净,留卢昌文一人昏在地上无人问津……
卢昌文醒来时,刚欲起身,突觉后背痛入心肺,若骨裂肉撕,额头瞬间汗湿,憋口气撑起大半身体,全部重量仅靠右手肘支撑,右腿稍加挪动就再次跌倒,屋顶漏瓦间月华照地,却是凄冷非常。歇了半个时辰才勉强起身,出了庙门,靠墙而立,深吸口气,肚子里咕噜噜闷响不断,才想起直到现在都粒米未进。
手习惯性伸进褡裢中翻找,笔墨纸砚,《大学》、《中庸》,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腹中战鼓震天,咽下口水,单手捂着肚子左右搓动,希望它多挺几个时辰。
手心里却摸到个纸条,转身照着月光一看,「速离此地。」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之间写下。
但笔势张狂,仿若铁划银钩,寥寥几笔却力透纸背,只是字条边缘带红,放在鼻前一闻,隐隐有血腥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