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身上还落着水滴,初一快步走向火堆,边走边将进了水分而变得沉重的海青袍脱下,用先前砍下的竹子前端挑起架在了阳光下。
脊背被阳光炙烤,面前是炎炎火焰,靠近火堆的温暖让初一稍稍缓和了些。这才止住了牙齿打颤,开口道:「天哪,非焉凌尊,你也在这冰冷的潭子里浸过水么?」
凌非焉点头道:「浸过,不过不是跌进去的。」
初一苦着脸,言道:「若我尚有道法,应该也不会这么狼狈。」
凌非焉道:「不要总是执迷道法,真气乃道法之基。气海不筑,真气不存,道法何来?」
初一点头称是,又道:「方才依非焉凌尊所言调息血脉,确实与往昔只调动真气有不同的感受。只觉得经脉中真气虽弱,却是十分温暖。」
凌非焉道:「初次尝试便能在露潭之上撑过两刻钟,亦是不错。稍事休息,再试试吧。」
得益于阳光与火堆的双重加持,片刻过后,初一身上的衣衫便尽数干透。她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便向露潭边走去。
「非一。」凌非焉把她叫住,指着她的海青袍问道:「外衫不穿了?多件衣服多暖些便多撑一会儿。」
初一摆摆手,轻身跃上竹筒,应道:「不穿了,免得落入潭中再淋湿。」
第116章 【竹林慧悟】116
却说涂明宫执法堂内, 黑衣人身上道法困锁虽然已经除出,但在执法弟子的监守下,亦是插翅难飞。
他焦虑的在房间中走来走去,像是非常忧心。忽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便立刻转头去看。一个白衣青年与个红衣青年一併走进屋来, 直觉告诉他这白衣的青年必是与众不同, 于是他向前一步急切问道:「你可是主事的?」
凌非墨正欲回答, 赵青然抢先一步,向黑衣人一字一句介绍道:「他是我们涂明宫的凌尊首徒,有什么话,你可放心与他说。」
这黑衣人听了赵青然的声音,恍然一震,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 口中支吾, 目光闪烁,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凌非墨见黑衣人忽然由焦急转为犹豫, 眼神中似有恐惧之色,不由生疑, 询问道:「非然师弟说得没错, 你究竟为何来我天御宗行窃, 若有苦衷不妨说来。」
「说呀!」
赵青然紧紧盯着黑衣人,忽然一声大喝, 吓得黑衣人一抖, 丧着脸结巴道:「苦衷?什么苦衷……老, 老子不过是行窃为生,听说你们天御宗有些上古的宝贝,寻思着摸几件出去卖个好价钱。」
「呵,卖个好价钱。你还挺有眼光的,都偷到我们天御宗来了。」凌非墨打量着唯唯诺诺的黑衣人,又质问道:「那你为何进了琅法阁不盗一层,不盗二层,却是直奔四层,只取了歌风扇?说,是不是背后人有主使授意,专门要你去盗那把扇子?!」
见黑衣人张口欲言,赵青然将手中御殿刀提起握紧,严厉道:「老老实实的说,不然有你后悔。」
黑衣人眼神愈加惶恐。
凌非墨抬手将赵青然向后拦了拦言道:「非然师弟,这么凶干嘛,我们又不是官衙捕快,不兴屈打成招那一套,看把这厮吓得脸都白了。」
赵青然闻言,将持着御殿刀的手臂放下,向后退了一步,双目却依然紧紧盯着黑衣人。
「没,没有……」黑衣人沉默半晌,终于吐出点声音。
凌非墨听了,嘴角一扬,故作神秘向前一步与黑衣人小声道:「老哥别怕,我这师弟一向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像我,性格随和好说话。你若当真为人所使,告诉我上家是谁,我保证既往不咎立马放你走。」
凌非墨一席话说得黑衣人有些动心,但是一见赵青然紧紧盯着他的眼神,又退缩许多。
凌非墨见了,回头看看赵青然,挥手道:「哎哎哎,非然你转过去,别总用那吃人的眼神看着他。」
「是。」赵青然听了,不情愿的转过身去。
凌非墨正要再问,却见那黑衣人大吼起来:「没有!我说没有就没有!我李千手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随你们便!!他们要是有事,我做鬼也不会……」
「喂,喂!!!」凌非墨没料到那黑衣人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这么在面前跌坐下去,浑身抽搐蜷缩成了弓形,痛苦万状的暴毙而亡。
「这怎么还死了呢?」凌非墨小心翼翼的察看了一下黑衣人的鼻息和脉搏,确定这个方才还安然无恙的彪形大汉已经没了性命。
「许是他做贼心虚,无颜苟活。」赵青然环抱着御殿刀的手臂放鬆了些,随便应着。
凌非墨起身示意执法弟子将黑衣人的尸体抬出房间,又与赵青然颇有意味的道:「怕是被师弟吓死了吧?」
赵青然闻言一怔,眼球微颤,反问道:「师兄此言何意?」
凌非墨却是拍拍赵青然,狡黠笑道:「师弟别紧张,开个玩笑而已。我方才看了,这黑衣人是咬破口中暗藏的毒丸中毒而亡。不过他昨日被捕尚未自裁,却是撑到此时忽然寻死,也是蹊跷。」
赵青然尴尬道:「师兄又消遣小弟。如今黑衣人死无对证,师兄要如何向师尊回復。」
「死无对证……对呀,死无对证。」凌非墨呢喃着点点头,背着手看了看赵青然,又道:「只能向师尊如实回復了。这黑衣人吞药吞的突然,师尊应该不会怪我什么都没问出来。再说了,反正歌风扇也没丢,回头将那黑衣人好生葬了也算是我天御宗以德报怨,厚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