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非焉也不知自己刚才为何一时兴起,她本不想捉弄初一,阻止的话也是到了嘴边,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顿了下,她才想了个理由,一本正经言道:「我就是专程让你吃些苦头,改改你那不求甚解,急于求成的毛病。这性情,亦是修真炼气的大忌。」
初一听了觉得凌非焉说的有道理,只好老实回道:「是,我知道了。」
仰头看看天色,与初一砍竹子烧沸水折腾这会儿已是午时过半,骄阳正当空。凌非焉提起小壶走进观雨亭,将方才取来的竹叶从食盒盖子中拿出来放在手上,向初一道:「看好,记住。」
初一朝凌非焉手中一瞧,约有三十几片清脆鲜嫩的竹叶。凌非焉便将那些竹叶向上一抛,又以真气控住竹叶悬在掌心之上,竹叶们被凌非焉凌空理成整齐划一的姿态,从横向片片竖起,又一叶叶飘向冰心玉壶中。直到最后一片叶子也落入滚烫水中,凌非焉才将带来的新茶一併投了进去,盖上盖子闷了起来。不到一刻钟,茶叶的郁香和竹叶的清香瞬间溢满整座小亭。
凌非焉将两个茶盏都斟上新煮的竹叶茶,拿起一个茶盏与初一言道:「尝一尝。什么时候你能从采撷竹叶开始,如法炮製一盏一模一样一般味道的竹叶茶来,便是初窥到《炼海决》的门径了。」
「啊?!」初一正要喝茶,却被凌非焉一席话惊到。难怪凌非焉喝个茶还要大费周章,原来这这儿等着她呢。
于是她将竹叶茶喝下,细品口中清香味道,记下那先苦回甘的口感,暗在心中立下决心,一定会煮出同样的竹叶茶来给凌非焉。
一杯清热去火的竹叶茶下肚,初一顿感神清气爽。仿佛炎热的骄阳和烧水时沾染的热气都被祛除得干干净净,就连整个人的思绪也清减许多。
凌非焉见初一微微眯起眼睛,似乎终与周遭山水竹林和谐统一了心境,便道:「《炼海决》乃是以至寒生至热,以细浅扩广深的心法秘行。所以我将你带到这风凉水寒之处,又饮下清热解暑的竹叶茶。接下来,你可能要受些苦寒了。」
初一欣然道:「没关係,如果历些苦寒能让我重掌道法,就算是冻成冰人我也不怕的。」
「好。」凌非焉眼眸一闪,走出观雨亭。
她向露潭中抛去两截竹管,随后轻跃而出,立身其中一隻竹管上,向初一道:「露潭水寒,若是站立不稳跌进水中,可是与谪仙洞同样寒冷。」
初一嘴角一扬,亦是轻盈跃身,立在另只竹管上,自信道:「无妨,道法没了,身法还有。」
「如此甚好。」凌非焉扬眉道:「立刻浸在露潭中怕你承受不来,先在水面上感受一下被寒意慢慢侵袭的滋味。我虽然封了你的两条主经脉,但你可以试着调息血脉之气游走分支经脉,慢慢汇聚在气海之中。一来运转气海,二来抵御寒冷。」
「嗯。」初一点头应着,又问:「《炼海决》怎么跟非焉凌尊在谪仙洞中教我的「御寒」方式很相似?」
凌非焉解释道:「《持明》与《炼海决》皆为修炼气海的心法,某些方面确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持明》是人人皆可修习的初阶心法,重在清心筑基,《炼海决》乃是上层心法,重在突破限界。」
「如此。」初一点头。
凌非焉又道:「先依我说的,你若能在竹管之上保持半个时辰不冷不僵,就可以开始下一步的修习。」
初一问道:「我若是没保持住,落入潭中怎么办?」
「爬上来重新再站一个时辰。」凌非焉举头看看太阳,言道:「半个时辰后阳光甚好,你若不慎落入潭中,还来得及晒干衣服暖暖身子再试一次。若是连续失败两次的话,只怕金乌西落气温变冷,体力消耗越来越多,便要明日再试了。」
「好,我明白了。」初一点点头,目送凌非焉轻点水波再回观雨亭中。
一开始,初一还不觉得寒凉,只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保持平衡上。如此浮在柔柔清波之上,她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不知道凌非焉御剑时是不是也是这种感受。
但只过了一刻钟,初一便下意识吸了口气,儘管头上骄阳似火,却还是开始觉得身上的海青袍似乎有些单薄了。她赶快依凌非焉的话静心感受血液在身体中的流动,从血脉中提出精气,游走分支经脉,这才稍稍有了些暖意。
又过了一刻钟,清瀑源源不断落下高山雪水,扬起阵阵寒意随风吹在身上却是只增不减。任凭初一努力调息,她的脸色还是开始变得苍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褪了一层血色。
凌非焉从书本中抬起头,远远望见初一立在竹筒之上的身姿摇摇晃晃,不再从容,便提醒道:「小心了。」
「啊!!!好凉啊!!!!!!」凌非焉话音刚落,初一的哀嚎声便打破了露潭仅有水声风声的自然之静,直衝天际。
儘管在凌非焉的提醒下,她对露潭的寒冷已有所准备。但跌入潭水中时还是被刺骨的水温惊得忍不住大叫。多一秒也不想泡在潭水中,初一咬着牙奋力游到岸边。
「冷吧。」等在潭边的凌非焉轻描淡写的问。
初一哭丧着脸,颤抖着狠狠点头。
「去火边暖暖吧。」说着,凌非焉向初一伸出了手。
初一一愣,但是透侧心扉的寒意实在让她无心多想,赶忙搭上凌非焉的手。接触的瞬间,凌非焉掌心中的温暖和寒冷的露潭之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初一倍感嚮往。可惜凌非焉将她拉上来后,便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