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昊不敢说话了。
他知道,一切的责任都在自己,如果不是那次动了色心,也不会有刘素芬的误会,更不会与夏老师走得这么近,以致引发这次衝突。
任昊缩着脑袋去厨房找了块干净且吸水的抹布,清理起茶几上撒落的液体。
夏晚秋侧目看看他,面色稍稍缓和了些许,「放那儿吧,回来我自己擦!」甩了甩右手的啤酒沫,她慢慢调整下呼吸节奏,扭身离开……
「咦?」
方是移开视线的夏晚秋轻轻一呆,缓缓又把目光放在弯腰擦桌子的任昊身上:「你的衣服……」
任昊闻言,奇怪地看了过去:「我衣服?我衣服怎么了?」说着,还下意识地拽了一下。
夏晚秋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件T恤衫,眼神中的色彩已从狐疑瞬间转化为愕然:「你……的……衣……服!」那唇齿间蹦出的几个铿锵有力的字眼,让任昊稍稍感觉到一丝心悸。
「我衣服没事儿啊,夏老师,您怎么了?」
呼!
夏晚秋徒然挥臂,用手指怏怏指着任昊:「你可真够可以的!任昊!你可……真够可以的!」配合着低沉的话语,指尖随着节奏一下下凭空点着他。
任昊一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我,我到底怎么了?」
夏晚秋爆发了!
「怎么了?你居然问我怎么了?呵!你自己脱下衣服看看!看看上面有什么!」夏晚秋面带寒煞之气:「我真服了你了!服了!」
留下这句话后,她踱出两步,碰地一声摔门而出!
只剩下任昊一人兀自发呆。
「这么激动干嘛?」任昊略显疑惑地揪揪T恤,想了想,还是两手一翻,将衣服脱下来,平铺在已擦得干净的棕木茶几上。
「衣服不是挺好的么?唯独就是有点脏,有点褶子,有点……有点……有……」
自言自语中的任昊霍然收声!
「我的上帝!」
任昊猛地给了自己脑门一个大巴掌,啪,又是一个,啪,第三个!
「我真是个笨蛋!蠢货!白痴!废物!」
任昊毫不吝啬地侮辱着自己!
他彻底惊呆了!
只因,那白色纯棉T恤衫背面的右下角处,赫然写着两个小字——任昊!
没错!
那件曾被苏芸拿起过的T恤衫上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地写着任昊的名字!
「这什么情况?谁把我名字写上去了?不!是印上去了!」任昊失神地坐到沙发上,呆呆瞧着T恤上的名字,不觉有些气急败坏的味道:「我名字怎么在衣服上?」
嗯?
等等!
任昊茫然一愣!
一件对他来说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渐渐浮现在脑海。
九年前的暑假,也就是中考结束后的不久,姜维曾叫任昊一起去西单买衣服。姜维家有钱,不在乎什么名牌杂牌,可任昊不行。于是两人就去到华威商场四楼,那里衣服不算很贵,二十、三十的那种。
记得当时的西单很流行往衣服上图像,图像内容可以自己挑选,打上的印记有种类似胶皮的感觉,洗的时候不能太使劲,否则会有脱落的危险。
结果,两人一下就被这新奇玩意儿吸引了,问了问价钱,还算合理,于是乎,这两个还处在对新事物有强烈追求欲望的傢伙就觉定买一件穿穿。
姜维选了个纯白T恤衫,图样挑的是七龙珠。
任昊也跟他选的一样。
在快要结帐的时候,姜维突然觉得这图案太大众了一些,没有自己的特色,不显眼。他继而提议将两人的名字也印上去,那样,似乎会好玩一些。
就这样,「任昊」两字便出现在了T恤衫背面图案的右下角处。
……
「好奇心害死人啊!」
任昊的衣服本就不多,加之他不是很爱打扮装酷,所以穿衣服很随便,可谁想这随意穿上的T恤,差点坏了大事。
仰头靠在沙发的任昊苦苦一嘆。不过如此看来,苏老师一定是方才在卫生间前拿衣服时发现自己名字的,也就是说,她只知道夏晚秋的「男朋友」叫任昊,却绝对不会和自己联繫在一起。
这个推断让任昊放下了心。
已是下定决心去追顾悦言的任昊可不想让其他意外干扰进来。侧头瞅了瞅客厅的挂表,呃,都快中午了。
一夜未归却没跟家里汇报不说,过几天就是考试的日子了,所以他必须赶紧回家复习功课。
临走前,犹犹豫豫的任昊还不忘了拿起夏晚秋喝过的那听啤酒,咳嗽了咳嗽,旋而浅浅喝了一口。唇间挂着夏晚秋唾液的任昊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秋高气爽。
回家路上的任昊一边寻思着搪塞母亲的藉口,一边暗暗决定,一定得把这要人命的T恤衫封存起来,以免再出现类似的危险事件。
嗯?
类似的危险事件?
等等!
往返于天桥与动物园的15路老式公交车上,任昊猛然呆住了!
一件压在心头很久很久的疑惑,此时此刻,豁然开朗!
任昊一直不明白薛芳是如何知道那天医院卫生间自己也在的,她曾说过,当她看到一个东西时,就知道自己躲在帘子后面,至于是什么,薛芳没有说。
任昊哑然。
如果他没有记错,那天坛医院探望谢知婧,任昊就是穿的这件写了他名字的T恤衫,而且,在洗脸前,他还把衣服脱在了洗手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