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审问官名叫德里尔,他是机构中的一名军官,做事缜密。他在末尾又加了一条註记:
由于冈萨尔莫只是一个职业杀手,并非上层政治金融的高参,所以本审讯收效甚微,所获颇少。若需有作战意义的信息,则建议再向“布利托-行3”发布命令,绑架一名信息更为灵通之人。
不过这并是鲍彻犯错的地方。错出在最后签署命令的那部分,那儿是要由我来盖章的。
那是张表格,标明“除非另有指示,不得有误”。上面说;
除非另有指示,不得有误。上述冈萨尔莫将被施以催眠隔断术,使其忘却斯皮提欧斯之滞留经历;然后应将其遣往联台情报机构窃听渗透催眠学校受训,使其丧失被绑架时之记忆;之后他将继续受“布利托-行3”基地指挥官的支配。
这张表格的第二行写道:
倘若谈人将被中止(公文用词,意即杀掉),发令军官应在此盖章。
那地方本该盖上章的!
这种“除非另有指示,不得有误”之类的表格必须在两天之内送交盖章,而鲍彻明知如此,却既不曾标明“急件”,又不曾将它呈给我盖章。他太马虎。一个如同犯罪的疏忽!该盖章处空着不曾盖章,这可是人们能想像到的每天大咧咧的官僚作风啊!
我匆匆翻阅了一下其余五六份表格。没错,果然如此。老鲍彻当真失手啦。我就知道终有一日他会因为他那付乖张脾气倒霉的。
共有7份“除非另有指示,不得有误”式的表格,都是命令对某人施行催眠隔断术后将其遣往其它地方的。每份表格中都有一行“中止”字样,本来都可以盖章的!这老傻瓜竟然把他们全放过了。哦,我眼下不在沃尔塔尔,这可是他的造化。我会把这些扔到他的办公桌上,然后慢声傲气地说,“鲍彻,我知道你失手了。瞧瞧这些空行吧,完全可以盖章的,却一个章也没盖!”
好吧,也许我不会说那番话。不过这件小事却叫我精神大振。想像一下吧,老鲍彻忘了呈文给我盖章!难以置信啊!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我的心头。普拉德的包裹!那里断装有他的外套、身份副牌和伪造的自杀留言。那天晚上忙乱中我竟忘了把它交给情报员,好让他在我们动身一周后将它邮寄出去。如今那包裹仍安安稳稳搁在我办公桌旁的地板上。
嗨,得啦,我们谁电不可能事事周全,对吧?小事一桩嘛,没啥大不了的。
我继续翻阅那成堆的文件,总算全看完了。可叫我失望的是这样并没有消磨掉多少时光。我还不想上床去睡。事实上我是睡不着。我被困在这个合金钢造的小舱房里,歪歪斜斜地穿越太空,除了思考,无事可做。而眼下我想迴避的正是思考。
我看到舱壁上那个挂钟又转了一圈。上面显示道:┌────────────────────────┐
│ “布利托-行3”时间,土耳其,伊斯坦堡 │
└────────────────────────┘
我计算了一下。我的天神啊,还要在这个金属盒子里再呆上22个小时啊。如果乘坐的是那种给人自尊的翘曲式飞船,航程会要6个星期,而我就可以从容地掷几回骰子,读完积压的狩猎丛书,甚至还能看着从前我错过了、现今又重新播映的家庭影院节目。赫勒和他的拖航飞船!不得安生啊!这么快就到达,除了启程和降落,根本没时间体验旅行的乐趣。
墙上的一块蓝色屏幕忽然亮起来。一阵叮叮的铃声响过,我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上面说:
由于制定本次航行计划的皇家军官在换算轨道数据时出现了失误,抵达目的地的时间有可能是当地的黎明时分。
某些皇家军官经验不足,而本船的现任指挥官却有数年的丰富经验,为谨慎起见,本指挥官被迫修正降落时间,将其改为傍晚。
这就是说,为了在暮色浓重的傍晚降落,最后一段几百万英里的路程我们将做缓速的翘曲式飞行。
这将使我们的到达时间推迟12.02恆星时。现任船长
斯塔市我大发雷霆!他妈的总归又是赫勒。犯这样愚蠢的错误。
在这个他妈的盒子里,我不是要被关上22个小时,而是34个小时。
我气疯了!
我要出去,当面骂他一顿。我要痛快地斥责他1
我站起来。桌角的一道电弧光猛击了一下我没做任何保护的手。我双足踩到地扳上。又有一道电弧光从房间的壁缝里迸出来击痛了我的脚趾头。我伸手想去抓住一个扶手好稳住身子,劈劈啪啪的蓝色电花差一点烧伤我的手指。这他妈的拖航飞船,到处有电!
有人在旁边放好了绝缘手套和绝缘靴子。我赶紧穿戴起来。
我狠狠地戳着一个与船尾部相连的通话按钮。
“我要去看看你!”我大叫。
赫勒大声应道:“来吧。门开着昵。”
是时候了,我要教他安守本分!
只因为他犯下一个愚蠢的错误,飞船才以如此疯狂的速度飞行,而到头来,这一番冒险又毫无意义!
第四章
也许是因为我还受到服用毒品的后遗症的困扰,也许是因为四处乱飞的电火花搞得我措手不及,反正我是千辛万苦地才摸索着走过那“盒子圈”里的通道的。儘管我戴着绝缘手套,我的双手还是在两道特异银栏杆上灼伤了;雪上加霜的是,我的脸因为太靠近一个门框,把鼻子也灼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