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他娘对秀儿使了个眼色说:「秀儿,你尝尝这酱牛肉。」秀儿会意,放下筷子,捂着嘴跑出屋去。朱开山问:「秀儿咋的啦?」文他娘说:「你个当老公公的,别啥都打听。」夏玉书会意说:「啊,二嫂她有了!」那文说:「有了?她?不会吧?」文他娘说:「她咋不会?就你会?」对朱开山说,「哎,上回老二回来,有两个月了吧?」朱开山说:「嗯,差不离儿。」文他娘说:「该是害喜的时候了。」
秀儿正在铺被褥。夏玉书笑眯眯地进来了,说:「二嫂,恭喜呀!」秀儿说:「啥喜不喜的。」玉书说:「我真为你高兴。如今你有了二哥的孩子,二哥就是铁石心肠,对你的态度也该变一变了。他要是再冷淡你,不仅家里人不让他,街坊邻居们也不能让他。」秀儿说:「好妹子,但愿是这么回事儿啊。」玉书说:「当然是这么回事了!你要是生个大胖小子,二哥准能把你打板儿供起来。」秀儿脸上掠过一丝难言的表情。玉书说:「哎,二嫂,那你咋跟大嫂说,二哥回来,你们俩连碰都没碰?」秀儿说:「那,那咋说呀?」玉书说:「就是呀,谁还能把被窝里的事儿都照实说出来呀?这个大嫂!」
玉书从秀儿的房间出来,那文从黑影里闪出来。玉书问:「大嫂哇?你怎么鬼鬼祟祟的。」那文问:「秀儿她真的有了身孕?」玉书说:「这事儿还能假呀?」那文说:「不对呀,这么多年传武都没对秀儿动心思,怎么偏偏他回来一趟就有了?」玉书说:「大嫂,你可真是的!人家有就有了呗,你瞎琢磨啥呀?」那文说:「她可跟我说过,老二上回回来,连碰都没碰她。」玉书说:「人家两口子的事儿,还能跟你实说呀?瞎操心!」
文他娘也出来数落那文说:「老大家的,你真是操心不经老。秀儿怀了孩子,看你忙的,这打听那打听的,你想干啥呀?」那文说:「娘,不是,我是担心……」文他娘问:「担心啥?」那文说:「娘,上回老二回来,跟秀儿好像没那啥呀。」文他娘说:「你听谁说的?」那文说:「我,我品出来的。」
文他娘说:「啧啧,人家两口子被窝里的事儿,你咋就品出来了?」那文脸红了说:「我……」文他娘说:「我说老大家的,你是不是怀疑秀儿不正经啊?跟谁搞破鞋了?」那文连连摆手说:「不!不是!」文他娘板着脸说:「老大媳妇儿,三个妯娌你老大,可别把你王府里的毛病弄咱家来,里挑外撅地搅家不和。秀儿的事儿我全知道,你就别说用不着的了,也别乱琢磨!」
文他娘进了秀儿屋。秀儿说:「娘,不能再装下去了。」文他娘说:「咋不能装了?」秀儿说:「大嫂老问我,我也不知道咋说。」文他娘说:「别理她。刚才我把她呲了,她再也不会缠磨你了。娘这回可为你出气了!」秀儿说:「娘,总有一天会露馅儿的。」文他娘说:「不会,下一步娘都为你想好了。」
传文在切酱牛肉,那文和秀儿在装盘。自打上回传杰说小康子三姨夫的手艺好,传文就留了心,让小康子领着自己登门学了艺,回来便在山东饭馆里打出一道新招牌菜——酱牛肉。那文随手拿起一片塞到嘴里。秀儿说:「你都吃多少了?还吃!」那文说:「真香。」又拿起一片递给秀儿说,「你也吃一块。」秀儿刚一张口,猛地想起自己要假装怀孕,便作势噁心起来,推开那文,跑出屋去。那文喃喃自语:「莫非真怀上了……」
跑堂伙计进来说:「掌柜的,又有人要酱牛肉。」那文拿起一盘递给伙计。伙计说:「两盘。」那文又递给他一盘。那文说:「先生,这牛肉你是怎么做的?味道可是真美!」传文说:「你当我是一般的人吗?」那文说:「你又要吹乎,不就是跟小康子的三姨夫学了点本事吗?」
传文说:「你呀,也就说对了一半。我把小康子他三姨夫的手艺又改造了,又加上了咱鲁菜的咸口儿和鲜口儿!」那文说:「我给它起个名儿吧,就叫『朱记酱牛肉』!」传文说:「好,就叫这个名了!」
菜馆里顾客盈门。潘老大溜进屋来。
传文笑着迎上去说:「潘大哥,今儿咋这么閒着?来,坐,坐。」潘老大坐下,传文为他倒了茶。潘老大说:「生意挺红火呀!」传杰说:「托您的福,还凑合。大哥,您想吃点儿啥?我请客。」潘老大说:「听说你家的酱牛肉挺地道,给我来二斤,我要拿回去孝敬孝敬老爷子。」
传文说:「啥二斤三斤的。」他交代跑堂伙计说,「去包一大块酱牛肉来。」潘老大说:「这帐我可得先赊着。」传文说:「大哥,你这是打我的脸呢!还赊什么呀?算我孝敬你家老爷子了。」
传文送潘老大到店门口,看他哼着小曲走远,心里憋得难受,暗骂不已。正要回店,见两个人推着两辆独轮车走来,车上放着大肉块。许是瞅见饭店铺门上的招牌,两人蹲在门口喊起来:「牛肉!新宰的牛肉!」「贱卖啦!十个大子儿一斤!」传文走到车前细细看着,问:「你这是牛肉吗?」
卖肉的一个说:「看您说的,我家的大黄牛,腿折了,干不了活了,没法子,我只好把它杀了。」传文笑笑,低声道:「你唬老赶吧?这是马肉!」另一个忙道:「掌柜的,好眼力。实话说,这真是马肉。怎么样?包了,五个大子儿给你。」朱传文寻思了一下,又看看四周,悄声说:「好吧,抬后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