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婉发现楚长青每天好像还挺忙的。
他把他所有的时间都安排都满满当当的, 会写字,会画画,或者看书, 做一些懒散但修身养性的事情。
只是无论做什么, 他肩膀上都会停着一隻小喜鹊。
常婉认识那隻小喜鹊, 那是当年她亲手剪出来的,上面还有她的一缕残魂。
也许是那缕残魂让常婉对那隻喜鹊有种十分亲切的感觉, 她经常在楚长青写字的时候,把小喜鹊从他肩膀上撸下来。
小喜鹊一开始还有点害怕她, 但是又似乎忍不住亲近,小眼睛眨巴着,红色的小翅膀扇扇, 很可爱,后面熟悉起来,就不害怕了,偶尔还会飞到她身边蹭蹭她的脸,小小的喙啄啄她的指尖,十分可爱。
于是偌大的书房,经常会出现这样一副景象,男人安静的练字,少女在贵妃榻上逗鸟。
「它一直都这么可爱吗?」常婉逗着鸟儿,笑嘻嘻的问:「真没想到。」
楚长青把毛笔放下,侧眼看她:「你今天是不是又跑出去了。」
常婉眨巴眨巴眼:「我没……」
看着男人望下来的眼神,常婉咳嗽了一声,小声说:「我是偷偷溜下去看了一会儿啦……」
「啊对了,我这次下去看到青州的水灾治理的好棒啊!我听说有人特地画了疏浚图,青州才没有发洪水呢!不知道是谁,真的好厉害啊!」常婉开始吹彩虹屁,一边吹一边瞟楚长青:「这么有才华又厉害的人,想想就让我心嚮往之……」
「……」
楚长青微微眯起眼睛:「画个疏浚图,就能心嚮往之?」
常婉暗自回想——根据第一手小道消息,画疏浚图的人不就是楚长青自己嘛,他这表现怎么有点不太对劲……难道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疏浚图不是他画的?
「呃,当然,我的心嚮往之,也没有那么廉价。」常婉轻咳两声,「说起来……会画个疏浚图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楚长青「哦」了一声,「是吗?」
常婉放弃了高深而婉转的拍马技术。
常婉:「自然不如神君又有才华又厉害。」
常婉:「我最喜欢你了。」
楚长青唇角抿起了一个笑出来,他声音散漫道:「疏浚图不过随手施为,受不得婉婉如此的夸讚。」
常婉:「……」淦。
这疏浚图果然是楚长青画的!还一本正经的装!!
楚长青顿了顿,笑,「不过,比起神君。」
「婉婉什么时候。」
「愿意唤我一声夫君呢?」
常婉抱着喜鹊,脸微微红了,她咳嗽了两句,瞪他:「我们还没成亲呢!」
楚长青握笔的手一顿,这才恍然想起,好像民间男女在一起,是需要成亲的。
他抬起眼:「那我们成亲。」
常婉:「……」
这狗男人!张口就成亲!求婚呢!!戒指呢!!八抬大轿呢!!什么都没有张口就成亲?可恶!
常婉:「……你想成亲就成亲啊?你想的美。」
楚长青眉毛微微一挑,看她:「婉婉不愿嫁我?」
常婉:「……」
常婉抬起下巴:「……我那么好看,你想娶就娶啦?」
楚长青若有所思。
看他这不解其意的傻样,常婉终于还是忍不住,若有似无的提示了他一句。
「人家凡间男婚女嫁的……不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怎么也得……」常婉轻轻咳嗽了一下,「嗯,反正,想让我点头嫁你可没那么容易哦。」
留下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常婉带着小喜鹊就走了。
其实对于楚长青突然的求婚……算是求婚吧,常婉是十分意外的。
但是意外之外,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是啊。
总会等到这一天的。
阳光灿烂,常婉带了些冥纸,去了与君山。
那里有一座旧坟,飘零的樱花落满了坟包,青石墓碑上刻着【常樱】两个字。
常樱是九玄珠的化身,因此,这只是衣冠冢。
而衣冠冢旁边,有一座新坟,墓碑空空,没有刻名。
是个无字碑。
青风宗扫墓的弟子告诉她,这是裘符的墓。
「裘长老他……在十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去荆州,找到了夏长老,亲自收敛了常小姐生前的遗物,带回了这里,立下了衣冠冢。」扫墓的人嘆息说,「不久后也就郁郁而终,我们便按他的意愿,将他葬在了这里。」
常婉忍不住:「为什么墓碑上没有字?」
那弟子摇头:「这是裘长老的意思,我们也不懂。」
「……」
常婉看着那座无字碑,「对不起。」
「我没能把她带回你身边。」
樱花零落。
那个沉默的哑巴少年,终究是跋山涉水,将遗落在荆州的樱花,带回了她应当沉睡的故乡。
常婉说完之后,又看向常樱的衣冠冢。
那个有着琉璃眼瞳的少女,经历人间一遭,终究是回到了天上。
常婉坐下来烧纸。
她对常樱说:「我过的很好。」
「你放心吧,我不会那么轻易的把自己嫁出去的。」她自言自语的,又像是閒聊,「我把自己养到那么大一点都不容易,中间又承你那么多的照顾,那么轻易的就被人捡走,总觉得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