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已经冻得发麻。
此时天也已经快黑了,马儿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实在是累的走不动路,封长情只得找了个破庙栖身,拿了些空间的马料给追风吃。
这几日气温冷,雪还没化去多少,她生火用的也是空间里存下的干柴,把自己湿了的鞋袜脱下来烤着,换了空间里带的干的袜子,棉鞋和手套。
她已经朝着东北方向找了两日两夜,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反倒迷了路,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可她总有感觉,唐进就在她这附近的某处。
在哪里呢?
她思索着最近两日找过的地方……
最近这两日她实在是太累了,盖着大氅靠着柱子,不知觉间就睡着了。
不过睡得不沉,约莫两个多时辰,便又醒了过来。
隐约之中,外面似乎有说话声。
封长情赶紧熄了火堆到门前查看,只见不远处有几个人三三两两相互扶持着朝这边走来。
她想了一下,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快速的拉着追风到后面去躲了起来。
不一会儿,那群人进了破庙。
封长情躲在暗处,看到他们有男有女,年纪大的鬚髮花白,年纪小的才不过两三岁,衣衫褴褛,披头散髮,看起来像是难民模样。
「咦?」其中一个年轻男子轻呼了一声,「哪来的火……像是刚灭了不久……」
「这破世道到处都是逃难的,有什么稀奇,或许是别的难民点的。」
「可这个时辰,这块就这么一个能休息的地方,他既然已经来了这里,点了火,怎么又走了?」
「那谁知道?你管的真宽,赶紧扶着你娘坐下,拿干粮出来……」
年轻男人又看了那火一眼,终究没多说什么,转身扶着老妇人坐下,从包袱里拿了硬邦邦的干饼出来,又找了破瓦罐盛了积雪化水喝。
「听说北门关那边安稳的很,海陵那些军队在大雪后还给清道,只要到了那里就好了……」老头一边啃着干饼一边说着,「再忍忍吧,最多再走个三五天也就到了。」
「都说海陵安稳,那为什么我们沿路来还能看到那些?」年轻男子声音里带着后怕,「我听说年前海陵组了一隻重甲的骑兵队伍,就是给马也披甲的,和我们路上看到的那些冻死的一模一样……」
老人骂道:「胡说什么?海陵怎么样你能知道?你又没去过海陵!再说了,最近打仗,又下大雪,路上哪能碰不到几个冻死的?闭嘴!」
「可是……」年轻男子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僵住,眼睛死死的瞪着暗处某处,手里的干饼掉下去都没反应。
「怎么了?」老人瞪着他,「我们可只有这两块干饼了,你在干什么?!」
「爹——」年轻男子惊骇的指着暗处某处。
「怎么——」老人顺势回头,差点吓得栽过去,「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封长情的脸隐在暗处,呼啸的冷风颳过,更填森冷之感,「把你们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你……你想听什么?」
「披了战甲的马,冻死的。」
年轻男子战战兢兢的道:「就……就我……我们路上……」却像是被吓坏了,断断续续一直就说着这几个字。
封长情拧起眉毛,看向老人,「你说,我要巨细无遗。」
老人到底年长些,见的多了,也更沉稳,咽了口口水,道:「我们是别处逃难过来的,路上看到好多冻死的……有百姓,也有当兵的……昨天休息的时候,挖了雪化水喝,结果挖到冻死的马……还有几个当兵的……就是……马也披了甲的,那些当兵的全身都披了甲,脸也挡着……」
「哪里看到的?!」
老人当即说了地方,又道:「那附近有个山崖,山崖那里有好多枯了的老榆树……」
封长情问明所有细节,抬手朝着那老头丢过去什么东西。
那老头吓了一跳,以为女鬼要取他性命,哎呦一声天爷,然后倒了过去呼天抢地。
家人们也不敢朝封长情那个位置看,连忙都跑过去扶人,等把人扶起来坐好,一个个追问他是否安好。
年轻男子忽然道:「爹,你看这是什么?」
竟然是两颗弹丸大小的金珠!
……
封长情再无疲累意思,朝着老人所说的地方找去。
他把细节说的很透,前后都有什么,是什么样的风貌,封长情是一个人,脚程又快,只用了五个时辰就找到了那些枯死的大榆树。
大榆树的边上有好几堆雪,儘管被大雪掩盖,封长情那敏锐的嗅觉,还是让她闻到了一阵阵刺鼻的味道。
是尸体腐坏的恶臭。
她忍着喉间的梗塞,丢掉了手套,拉了一根树枝去挖那一大堆的雪,不断的挖。
一具。
两具。
三具。
……
连着几堆的雪都被她挖开,七具带着面具的尸体,六匹马。
这些人中没有唐进,也没有一匹马是抱月。
他们是被冻死的。
封长情只觉得心不断的往下落,一直一直,似乎永远落不到底,却又害怕落到底。
她呆立了好一阵子,然后把空间里存下的柴全部拿了出来,架成了火堆,将这些冻死的士兵尸体火化,又马不停蹄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