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进摇摇头,「我不知道那个传出芃裕王抓了你的消息到底是谁放出来的,但我带人追出来之后,伏击我的正是安定王的人。」
他把大氅掀了掀,「你看我这胸前的伤——你肯定看过我的盔甲了,那一枪穿透了胸甲,如果不是我走的时候,你坚持把锁子甲让我穿在里面,我就没命见你了……当时那个人虽然蒙了面,但我认得他的枪法……」
封长情拧着眉头,轻轻掀开他的衣衫,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接下的话再也说不出。
她轻轻的碰了碰那伤口。
她的指尖冰凉,碰触到那热烫的伤口,让她手指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唐进却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前的伤口处,「怎么样,这伤可看清楚了?」
封长情微惊,「鬆开些,压坏了伤口可怎么好?」
「你还是不信是兰成。」唐进认真的看着她,「还说我孩子气,耍性子,也便是这里没有镜子让你照一照你自己的脸,你心里根本是不信,觉得我错怪冤枉了他。」
封长情皱着眉,抽不回来手,只能蜷了蜷,「我没有。」
「你有,你满脸都写的是——」唐进一字字道:「兰成他不是那样的人。」
「……」封长情无语半晌,「我……我只是很意外,没想到他会对你下这种杀手……即便是再怎么的不愿意,可心中却还是信了,只是难以接受……可转头想想,又有什么难以接受的,人总是会变的……」
唐进眼眸一动,「你就没为他遗憾一点点?」
封长情静默了。
遗憾……或多或少是有的吧,只是在一次次的认清不是同一条路的人之后,那些遗憾也越来越少。
此时唐进这纠结的反应倒更让她头疼。
她拧着眉看唐进,「说来说去,你就是要抓着兰成不依不饶?」
唐进抿抿唇,「没有……只是看着你心里想别人,我就酸的心坎儿疼。」
「……」
唐进用一种哀怨又不敢说她的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她,仿佛她抛弃了他,惹的封长情又是气愤又是无力。
她深吸口气,看着唐进,忽然狠狠吻上他的唇。
唐进一愣,慢慢把她揽入怀中。
天知道受重伤后第一眼看到她,他就想这么做。
半晌,情义浓烈的两人才分开。
封长情靠在唐进怀中,小心的防备着不压着他的伤口,唐进一下下顺着她的头髮,「别以为吻了我,我就不酸了,以后你要是还那么为别人着想,我一样会酸。」
封长情给气笑了,「那我等着你酸一辈子。」
「你好好等着。」
唐进冷哼。
他必定是要酸一辈子的。
接下来的几日,在封长情的照料下,唐进伤势恢復的极快,平日里喝的就化雪水,吃的就用灵域里面存下的米粮。
好在以前存进去的米粮基本没怎么用过,也足够两人吃用,只是每日吃粥,总也会吃腻,封长情便出去打打猎。
可惜的是,现在是冬天,也猎不到什么东西。
出去山洞的次数多了,倒是让封长情发现追风竟还在山坡上等着她。
她感动之余,把追风从山坡上牵了下来,从灵域里拿了上等马料餵过它,就回了山洞。
她想问抱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几日她和唐进对那一队重甲骑兵的话题,一直都没提过,她见到唐进的时候,唐进已经那么惨,抱月只怕也是……
「我听到了马声。」唐进说着,撑着石头站起身来。
「嗯。」封长情点点头,过去扶他。
「是追风吧……」唐进道:「没想到追风倒是忠心,抱月……它载着我,被追击的时候,中了许多箭……」话到此处,眼中闪过戾气。
沉默良久,唐进又道:「我这身子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再过三五日,外面的雪也便都化开了,我们就回吧。」
封长情点点头,「咱们是回北门关,还是——」
「回北门关。」唐进转头看着封长情,「从这几日你说的话,我听得出来,你怀疑张澜之和我被伏击这件事情有关係,所以我们更要回北门关去,这样才能查的清楚。」
除了这次的,还有前世的。
前世来传白瑾年手令卸他兵权将他软禁的正是张澜之的父亲张文庸,当时他被愤怒障目,根本无暇考虑其他。
可如今想来,当初张澜之已经是龙威军统帅,手掌十万大军,和自己同为白瑾年的左膀右臂,但白瑾年更重用自己一些,自己怕是早就成了他们眼中的异己而不自知。
封长情点点头,「我那日见他,他倒是风尘仆仆才从外面回去,说是寻你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自然要查个清楚。」
又过了七八日,唐进的伤势恢復了一些,正常赶路行走已经没了问题,便和封长情离开了那山洞。
雪已经化了,又是初春,枯树发了新芽,地面上也点点绿意,处处一片生机勃勃。
封长情和唐进骑在马上。
封长情在前扯着马缰,唐进在后扶着她的腰,指明了方向,道:「朝着前面赶路两日,就到北门关了。」
「嗯。」
封长情点点头,双腿夹了夹马腹。
追风四蹄稳稳的踢踏起来,朝前奔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