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先生脱着帽说道,“非常抱歉来打扰你。想必你能谅解,事关紧急。向夫人——你的母亲问好。是否能请她会见我几分钟?”女郎木然呆了一会,左手按着胸,好像要制止内心突然无法控制的激动。她克制了自己,低声说:“我去看看。请进吧。”她走进门廊左边的一个房间。我们听到她的低语声,随即是另一个女人的说话声,一模一样的音质,但圆润中隐隐地听来有些生硬:“当然可以。请他们进来就是啦。”一分钟以后,我们就与这位神秘的多布勒尔夫人面面相对了。她个子比女儿稍矮些,身材丰满,充分显示着成熟妇女的魅力。她头髮的颜色同女儿的也不一样,黑油油的,从中间划一条头路,把黑髮两边分开,梳着圣母的髮式,低垂的眼险半遮着蔚蓝的眼珠。儘管她保养得很好,然而已确实不年轻了,但她的风韵却不因年龄的增长而有所逊色。“先生,你要见我吗?”她问道。“是,夫人。”阿于特先生清了清嗓子,“我正在调查雷诺先生的被害事件。你一定已听说了?”她垂下了头,不发一言,仍是原来的表情。“我们来,想向你了解,你能不能……嗯……提供有关这案件的一些情况?”“我?”她大吃一惊地问。“是,夫人。我们有理由认为夫人有经常在晚上去别墅访问被害人的习惯。我没说错吧?”夫人苍白的双颊浮起了红晕,但她仍镇静地回答道:“你没有权利向我提这样的问题:”“夫人,我们是在侦查一起谋杀案。”“嗯,那又怎样?谋杀案跟我毫不相干。”“夫人,这个我们暂且不谈。可是你跟死者很熟。他曾否对你说过有什么危险威胁着他?”“从来没有。”“他有没有提到过他在圣地亚哥的那段生活,或是他在那儿的仇人?”“没有。”“那么你什么也不能帮助我们吗?”“我伯我无能为力。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找到我。难道他的妻子不能告诉你们想要知道的事吗?”她的话音中略带讥讽。“雷诺夫人已经把她所知道的都对我们说了。”“啊!”多布勒尔夫人说,“我奇怪……”“你奇怪什么,夫人?”“没什么。”检察官望着她。他知道他将进行一场角斗,而且他要应付的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对手。“你还是说,雷诺先生没有把秘密告诉过你吗?”“为什么你要想他一定会把秘密告诉我?”“因为,夫人,”阿于特先生故意残酷无情地说,“一个男人不愿意告诉他妻子的事总会告诉他的情妇的。”“啊!”她窜上前来,两眼闪着怒火。“先生,你侮辱我:而且还当了我女儿的面!我什么都不告诉你。请立即离开我的屋子!”无疑她占了上风。我们活像一群害羞的小学生离开了玛格雷别墅。检察官独自忿忿地低声咒骂着。波洛好像陷入了沉思,陡然一震,他从沉思中醒了过来,他问阿于特先生就近有没有好的旅馆。“镇的这一边有个小住宅,叫贝氏旅舍。往这条路下去数百码。这地方对你侦查案件倒挺方便。那么,我想,我们明早见啦。”“好。谢谢你,阿于特先生。”我们相互行礼后就分手了。波洛和我向梅兰维走去,其他几位返回热内维芙别墅去。“法国的警察制度真了不起。”波洛望着他们的背影说:“他们对一个人的经历所掌握的资料是惊人的,甚至连最微不足道的细节都知道。雷诺先生到这儿仅仅六个星期出头点儿,他们对他的情趣、爱好就了解得一清二楚。在一分钟内。他们还能提出有关多布勒尔夫人银行存款的情报,以及她最近存进银行的款项2无疑,檔案是一项了不起的设施哩。那是什么?”他忽的回过身子。一个不戴帽子的身形顺着马路向我们奔来。是玛塔·多布勒尔。“请你们原谅,”她跑近我们时,气喘吁吁地喊着。“我知道,我……我不应该这么做的。你们可别告诉我母亲。有人说。雷诺先生去世以前请来了一名侦探,这是真的吗?那……那人就是你吗?”“是,小姐,”波洛温和地说,“确实如此。不过你怎么知道的?”“弗朗索瓦跟我们的阿米莉说的。”玛塔脑腆地解释道。波洛做了个怪脸。“像这样的事要保守秘密简直做不到:倒不是这有什么紧要。晤,小姐,你想要了解些什么?”女郎犹豫不决。她想说,又怕说。最后,几乎用耳语那么低的声音问:“有谁被怀疑吗?”波洛敏锐地注视着她。然后,他迴避地回答:“小姐,怀疑还悬在半空中哩。”“是的,我知道……不过……有哪个具体的……”“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这一问好像把女郎吓唬住了。突然,我想起了波洛那天早些时候说的有关她的一句话——“带着焦急眼光的女郎。”“雷诺先生往日总是待我很好,”她最后回答说,“我关心也是很自然的。”“原来这样。”波洛说,“晤,小姐,目前怀疑集中在两个人身上。”“两个人?”我可以起誓说,她的话音中既含有吃惊的成分,也含有宽慰的成分。“这两个人的名字还未掌握,姑且说是从圣地亚哥来的两个智利人吧。喏,小姐,你瞧年轻和美貌所引起的后果吧!我已经把职业上的秘密向你泄露啦。”女郎欢快地笑出声来,然后羞答答地向波洛致谢。“现在我得回去啦。妈妈要找我的。”她回过身去,一路奔着,活像个现代的亚特兰泰①。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Monami②,”波洛轻声挖苦说,“难道我们整晚矗立在这儿不动——就为了你看到了一位美貌的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