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果决的表情,利落的动作,好像真对这个共处十余年的师弟无情无义似的。
林星来痛得身子都发颤,有些不可置信地道:「痛痛痛……不、不是吧师兄,多少年交情了,对我这么狠的吗?我错了我不跑了行不行?你生气了?……对不起师兄我、我真的知错了!」
「痛就痛着。」寒昭掐过他脸来看了看,眉一皱,面无表情地捏着他下巴扯了一下,「该你受的教训,就乖乖给我受着。」
「咔吧」一声,这下可好了,连下巴也没能倖免。
林星来下巴一个红指印,疼得呜呜叫,却又偏偏说不出话,只能眼巴巴看着寒昭,用眼神乞求他发发慈悲。
寒昭手臂捞起他,林星来还不依不饶地在他臂弯里精力无限地扑腾着。对方半点不怜惜地把他扔到床上,不等他缓过来,就听寒昭冷声道:「我明天就带你启程回青玄宗。」
林星来:「唔唔唔……」
寒昭转身正要开房门,听见身后的动静,侧首一个冷眼就飞了过去:「卸了下巴都学不会安静,那是要缚仙索来教你了?」
林星来连忙摇头。
寒昭愣了一下,随后颇为嘲弄地笑了一下——这种表情对他而言,比笑容还要少见。
在确认林星来安分待在床上之后,寒昭就开了门出去,回到自己的屋中设下结界,放飞了一枚纸鸢。微光后,师存道的声音遥遥传来:「可是出了什么变数?」
寒昭颔首道:「是。」
师存道沉吟一声。寒昭猜想他表情定然有些不好看,果不其然,师存道微嘆了一口气,语气重了些,道:「是什么?」
「我有个猜测……」寒昭顿了顿,垂在腿侧的双手忍不住紧了紧,片刻后,他道:「林星来他不太对劲。」
师存道声音严肃了些:「什么不对劲?等等,你是说……」
寒昭找了个椅子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抿着唇闭了闭眼,轻声道:「我怀疑那副躯壳里,已经不再是星来了。」
师存道那边陷入沉寂。寒昭睁眼看了看,纸鸢上仍然闪烁微光,通信并没有被中断。宗主不开口,寒昭就主动道:「我说明天就启程,带他回来。」
师存道轻嘆一声,没有问他怎么察觉的,只道:「那人什么身份,明了否?」
寒昭道:「不知。」
「敌暗我明。」师存道说,「寒昭,若是林星来意识尚在,是我们还可以掌控到一二分的地步,那无疑我鼓励你将他带回青玄宗。起码那人在林星来的牵制和我们的关注下不敢妄动……但如今情况不理想,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你恐怕已经,不合适将他带回来了。」
寒昭沉默片刻,道:「我明白了。」
「无数人正看着青玄宗,我们不能出差错。」师存道说,「四十年前浩劫刚过,现在的我们再经不起重创了,你可明白。」
「我明白。」寒昭道,「是理性的抉择,没有错处。」
「……你明白就好。」师存道说,「为此事,我会召开长老会讨论,厉曜也会知道。」
寒昭和师存道转移了话题,谈到千婴祭上面。师存道表明浦承州有青玄宗的分宗,寒昭有凭令牌直接调遣人员的资格,况且考虑到本地人对这里的环境总归是熟悉些的,建议他和分宗弟子协作。二人浅谈了片刻后,寒昭终止了通信。他看向林星来房间的方向,有些无可奈何的心酸感。
但回不去也未必是坏事,这里千婴祭的事情还需要调查,还有赶赴阴山的事,也不应该被耽搁。
首先是林星来。伪装林星来的人演技着实拙劣,在一个曾经和他朝夕相处的人面前还这样大胆,寒昭连想装作不知道都做不到。他把林星来的双臂卸掉、下巴卸掉,其原因自然不是为了什么惩罚,只是知道浮生龛在他手里,而不得不防。寒昭最清楚的事就是:如今的四师弟已经不同以往了,不能有任何心软和同情。
如果真的如林星来所说,到了无法设想的那一步——
寒昭也肯定自己会杀死他,毫不留情地。
其次是千婴祭的事情——没有挂着程字的人家就是需要重点关注的人家。这点寒昭已经清楚了,只是不知道那天的「林星来」有没有什么隐瞒。
这种事还是需要找本地人了解一下——师存道的建议完全没错。寒昭找到了分宗的小宗长调了三五个英杰出来,皆是风华正茂丰神俊朗的好少年。
小宗长摸着鬍鬚笑到:「别看他们年纪小,大比上比起年岁大一轮的人也不逞多让,都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这话夸得,几个在场的青年都有些赧然。
小宗长大笑几声,接着说道:「总之,师叔您有用人处儘管说就是了!我等,必将全力以赴。」
寒昭弯腰躬了躬身道:「多谢。」
小宗长立马后退一步,一副受宠若惊样:「担不起担不起……」
旁边站着的几个青葱少年,年轻又不问世事的,就忍不住咬耳朵:「这位是谁?怎么小宗长对他这样……那个?」
「听说是个大人物?」
「啊?这样年轻……」
他们悄声说着,讨论得热火朝天。
「土鳖!」一少年瞥他们一眼,嘁地一声,「这都不认识——」
他正欲迎着旁人期待的目光将寒昭二字铿锵有力地说出来,就见寒昭微微侧了头过来,一双黑沉的眼睛静静凝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