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槿君一向温和有礼,宽厚待人,就连躺在床上也不忍心苛责下人。
然而一日房中传来侍女的惨叫声,有家仆赶到之时,看见温夫人死死掐着侍女的喉咙,手中的匕首很快就要逼近她的脸。家仆急忙上前救人,然而温夫人已经失去了理智,难以招架。听闻动静之后来了几名家仆才就下侍女的命来。
后来请郎中来,才知道温夫人心魔入侵,失了神智。可只有温夫人自己知道这「心魔」是什么,否则也无法痊癒。本以为靠郎中的药调理即可,然而事情愈发严重,温夫人失控之后,甚至将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投入了水井之中,侍女因此丧命。所以这次给自己的亲孙儿下毒,也并非不可能。
「竟有这事?」谢随晔惊呼道。
他看见,寂宁一直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的食指,同一时刻,也顿了一顿。
随即便恢復了常态,示意温晟继续说下去。
之后,家仆们没了法子,只得告知温澈。再三权衡之下,温澈同意了将方槿君用铁链锁起来,防止其再伤害他人性命。
「可是,既然是重病缠身,这铁链若非他人为,你祖母又如何挣脱得了?」
「而且一年迈病重之人,怎么可能有力气将一侍女投入井中……」谢随晔重重质疑之下,温晟脸色越发惨白,想说的全部卡在了喉咙中。
「最重要的是,你祖母已气绝多时。我昨晚与寂宁便闻到了浓厚的尸臭味。若非要解释,如今在你面前的,已经不是你祖母,而是一具能行走的活尸。」谢随晔掷地有声地下了结论。
寂宁本想抬手阻止谢随晔道出这个真相,然而为时已晚。
温晟那双眼睛一瞬间便失去了光彩,抬眼看向寂宁,喃喃道:「祖母……故去了?」
「应当是。她已没了气息。」寂宁淡淡道。
「不可能……她只是有些癫狂病症而已,怎么会……」温晟站起身来,连连后退,一脸不可置信。
「我猜,你祖母早在第一次发狂的时候便被人控制失去了原本的神智,又或许已被他人附身……」
但谢随晔忽然想起,那日在树上,方槿君的确唤着的是温澈的名字。字字句句,情深意切。
谢随晔顿了顿,寂宁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听他道:「咳咳,不管现在如何,我与寂宁先去你探视一番你祖母,若还有什么疑问……」
「两位上神有什么要求儘管吩咐,你们对温家人恩重如山,温府就是两位的家,不必拘谨。」
谢随晔暗暗心道,不愧是温澈的孙儿,这举止品行,简直一脉相承。
待到了方槿君的居室,谢随晔和寂宁见床头一侍女正在尽心尽力地餵着汤药,那侍女见到来人,眼睛蓦然睁大,匆匆弯腰行了个礼,便想要下去。
「慢着,」谢随晔一把抓住那位侍女的衣袖,「你,不会说话?」
侍女一惊,疯狂挣扎,往后一退差点倒到地上。幸而倒在了一隻有力的手臂上,鼻尖霎时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不会伤你。」寂宁单手发力,侍女便安稳落地踩在了地面上。
侍女咿呜呜咿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些不明的声音,的确是个哑女。
谢随晔慢慢伸开了手,那侍女便冷静下来,急急退了出去。寂宁看着谢随晔的笑,问道:「怎么?」
「无事,只是这侍女清丽过人,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甚好,」寂宁拂了拂衣摆,不轻不重道,「我也没忍住,伸手扶了一把。」
「哪只手扶的?」谢随晔笑得极其真城。
「……」
·
说完,两人皆将视线转到了床上。
昨晚张牙舞爪疯癫尖叫的方槿君,正安安稳稳地在床上酣眠。寂宁居然少有地打趣谢随晔,道:「你这一掌,劈得可不轻。」
虽然知道寂宁是在打趣自己,但是谢随晔也不恼,只轻声道:「那是。反正你也没有拦我。」
床上的方槿君,手上戴了一副笨重的镣铐,牢牢地锁在床头。手细嫩的手腕甚至被磨出了血珠,还结了暗红色的痂。谢随晔随手一挥,红光在手腕上若隐若现一番,伤口便癒合如初。那头如雪一般的白髮,长及腰处,熨帖地被压在身下。谢随晔想起来了什么,便用手肘轻轻推了一下寂宁,小声道:「如果按人间的年龄来算,她现如今是多少岁?」
寂宁回答道:「比澈儿小五岁,约摸是百余二十左右吧。」
「凡人越百岁,便已是稀奇之事。我没记错的话,除了温澈的血脉,其余全部都是凡人。包括他的结髮妻子。然而,她面容姣好,就像是一豆蔻少女戴着满头的白髮,这也不合常理吧?」
「但若是……」
「嗯?」谢随晔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稍稍问了一下。
「无事。」寂宁犹豫了片刻,最后淡淡道。
谢随晔也没怎么深想,最后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声:「我觉得,温澈最好回府一趟。」
「你想到了什么?」
谢随晔握住寂宁的手,看了一眼床上的方槿君,又转过头来看向寂宁,扬声道:「这是他的妻子,他没理由不在场。」
「我们先……」谢随晔伏到寂宁耳边,轻声说道。
谢随晔当日便回了茗囿宫,吩咐一些事宜。并派了几名得力干将去寻温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