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懿悠悠地扫了他一眼,她端坐在死人骨铸就的高座上。旁边还有两个小鬼不时在身侧挥着羽扇,但是谢随晔已经感到了阵阵凉意。
「别一口一个姐姐地叫,我可担待不起您这一声姐姐,重日上神,自重啊。」南懿对待谢随晔的态度,跟之前有千差万别,仿若两人。
谢随晔迟疑了片刻,再抬头,眼中已然是一片清明:「姐姐可是在怨,因我的缘故寂宁跳入炎岐谷救我,从而受了重伤?」顿了顿,又道:「可是那时如果我不去拾剑,他便会恨我一生。」
南懿盯着他,思索了会,终于遣退了侍从,从台上缓缓走到他面前。
「我自然不是因为这个,只是衷心奉劝你一句,你们最好离对方远一点,否则,将不得善终。」
谢随晔攥紧了拳,面容还是丝毫笑意不减:「姐姐何出此言?」
南懿露出了十分轻蔑的笑,眼波流转,似乎在打量一个傻子:「你真以为,寂宁当初为何要狠心与你断绝关係?」
「因为,你的确做过伤害他的事情。」
谢随晔心头一窒。
「你可知,我虽幽冥界之主,却也能看到所有魂魄的生生世世。」南懿挥袖之间,那石墙便逐渐透明。外头压送厉鬼去炼狱的受刑的囚车路过,南懿随手一指一个鬼魂,他生前的种种恩怨情仇便在石墙上一一浮现。
「其实很久之前,我便见过你了。」
听南懿的陈述的一字一句,外面正在受刑的鬼魂的凌厉的尖叫声传入耳中,然而谢随晔已经什么都听不到,有一根无比锋利的弦在心上磨着,以灵魂和血肉作琴,被弹出声声哀鸣。只觉得自己仿若一个罪犯,一个彻底被蒙在鼓里的人,明明认为自己什么事情都没做过,双手却不知不觉间沾染了罪孽。
最无辜之人,便是那最罄竹难书之人。
许久后,南懿声如洪钟:
「如此你还想,与他相恋?」
谢随晔的脸色几乎白得可怕,惨白似骨,从旁座上慢慢站起来,却差点没站稳,又重重落到骨座上,白骨极为恪人,撞得他后背生疼,却还是坚定地看向南懿,一字一句道:「我也不知道这一切是真是假,说不定是姐姐随便胡诌来骗我的呢。何况他也说过,都过去了,过往的爱恨不必再追忆,以后我只会对他加倍地好,弥补我从前的过错。」
「我好不容易才让他回来,不会再放开他。」
南懿冷笑道:「是吗?」
「若有半字虚假,我不得好死。」
谢随晔终于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一丝笑意,重复了一遍来幽冥界的初衷,南懿虽是百般不愿,却也告知了他如何帮寂宁恢復的法子。
「寂宁是我的好友,你们若是两情相悦结局美满,我自会祝福。然而……」看见了那柄重回谢随晔之手的神剑长宁,似乎明白了什么,只好将剩余的话咽了回去,「罢了,若是寂宁本人对这些事不置可否,我不过旁人,自然不会再劝阻。」
「那就谢过南懿姐姐啦。」
「只不过,不要像……」南懿欲言又止。
「像什么?」
「没什么。」南懿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失言,急忙掩饰,「我言尽于此,今后你好自为之。若你日后有半分对不起寂宁,我定要你偿命。」
谢随晔看着南懿,虽然心中有万般疑问,可最后还是一笑了之:「放心吧姐姐,寂宁是我费劲千辛万苦,又是跳火坑又是杀神兽才追来的爱人。我要是对不起他,我第一个在你面前自裁谢罪。」
「但愿你能做到。」南懿不知为何,脸色似乎有些惨败,神情也变化莫测,极为复杂。
谢随晔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幽冥界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客令人闻风丧胆,幽冥界的冥王南懿都只能对其言听计从,行事风格也极其神秘,除了冥王,谁也不知面具下的真面目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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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天宫后,谢随晔没有把自己与寂宁的过往前尘告诉顾宴祈,只是问他:「南懿她,好像对我们二人成婚有很大的成见,但你又为何……那么急切地希望我们二人成婚?」
顾宴祈正在随手拿起桌上的小吃往嘴里塞,听他这么一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谢随晔微微蹙眉,赶紧拿起桌子的茶杯,倒满水,递到他面前:「我随口一问,至于这么激动吗。」
「你……你这不是废话么……」说完又猛烈地咳了几下,捂着胸口似乎要将肺咳出来,「我,我是看着你一路追过来的,当然知道你对他真心实意,你与寂宁都是我的朋友,我朋友幸福圆满,我自然也会快乐啊。」
「南懿她难道不把我与寂宁当朋友?」谢随晔反问。
「咳咳咳……她啊,是有点刚烈。她以前被一个男人背叛过,所以一向唾弃什么情情爱爱的,怕寂宁和她遭受同样的事情,也是……很正常啊……」顾宴祈拿起茶盏,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被谁背叛?」
「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一个凡人吧。我也是听一些嘴碎的仙娥们说的。」顾宴祈拿衣袖,顺手擦了擦嘴巴上的水。
「对了,」顾宴祈似乎忽然想起来什么,凑过去抓住谢随晔的衣袖,谢随晔正在单手托腮想着事情,被他这么一拉,突然被吓了一跳:「干什么?」
「西海公主令溱不是一直都仰慕你的吗,好像很久之前就没有看见她来了,怎么,你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