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随晔面容稍稍鬆动,轻轻抿了一口酒,道:「她现在,应当已经寻到她的良人了。」
「啊?」
「当初利用西海帮我出战,的确是我亏欠她太多,但我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我跟她直说,被她痛骂一顿,臭名昭着就罢了,关键是,若我真的说了实话,她也一定会极不好受,我岂不是罪上加罪。这是最不讨好的办法,傻子才会坦白。」
「所以?」
「我去找了玑衡台的天蘅神君,查了她未来的良人,并且稍微动了点手脚,让那位男子早了那么点点出现在她面前。」谢随晔食指在案板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一双手手指修长,莹白的指甲也生得圆润发亮。
顾宴祈挑眉道:「那你找天蘅作甚?你直接找月老不就行了!」
「不一样。天蘅手中的是命格簿,若我只知道那个人,却不知道两人因何种机缘相爱,找到了人也无济于事。」
「所以我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令溱将我抛之脑后,从此再也不会想起我。」
顾宴祈啧啧啧地发出了讚嘆声,并且还装模作样地鼓了几个稀稀朗朗的掌:「重日上神可真是不择手段。」
谢随晔斜睨了他一眼,眼角微挑,做了个承让的手势:「彼此彼此。」
谢随晔在脑海里反覆考究南懿的那番话,硬是不知她在胡言乱语什么,想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南懿说,雪灵一族的覆灭,是由他亲手造成的,寂宁是雪灵灭族一劫中,他将一位视妖如仇的道士引入了雪灵一族的安居之地。结果,这道士修仙成功后,挑衅雪灵一族与天族的关係,将雪灵一族的秘密告知了天帝。天帝一怒之下,便下令灭族了。
既然如此,他为何要引那道长去灭族?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寂宁知道这一切吗?
他还想询问更多的细节,然而南懿只说了一句:
「画地为牢,无法逃脱。局中局,计中计,冥冥之中,天命已定。」
·
处理好茗囿宫中上上下下的事务后,便去了一趟苍暮山。
寂宁见谢随晔来了,立马起身。只是,谢随晔一脸不悦,一进内室便微微下蹲,死死地抱住他,环住他的腰,让他哭笑不得,只得轻轻摸着他的头,连声安抚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谢随晔仰头,似是受了什么委屈般,睁大双眼道:「师父,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你会同我成亲的吧?」
寂宁愣了一愣,随即道:「你究竟是怎么了?」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或者,有什么不敢向我坦白的事情?」
寂宁定了定心神,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没有瞒你。」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做了何事,在做何事。」这几句,寂宁只是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没有说出口。
谢随晔没有听见,只是搂着他的腰,仰头看向寂宁,大眼睛显得楚楚可怜,像个撒娇的孩子。他反问寂宁道:「真的吗?你没有向我隐瞒任何事情吗?」
寂宁哭笑不得:「我能向你隐瞒什么啊?」
「比如,南懿姐姐,是不是,对你,动过心啊?」
其实,谢随晔真正想问的,并不是此事。不过,若是这样能问清南懿的来历,也好。
「……你是不是傻?」寂宁不知道说什么,但看着谢随晔那一副委屈的小可怜样,终是软下心来,耐心地解释道,「南懿这几百年来,对我十分关切,她的确是极其关切我的友人,我也把她当成莫逆之交。」
谢随晔从地上站了起来,堪堪比寂宁高出半个头:「可我感觉,她好像十分不愿你我二人成亲。」
「你想多了。何况我决定的事情,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那我呢?」谢随晔托着腮,一脸期待地望着寂宁。
「……」
·
一月之后,谢随晔硬是将寂宁软磨硬泡给拐到了茗囿宫。一开始他也是不敢的,然而他实在不放心寂宁一个人在那座冰山和一个修为不高的小仙官待在一起,万一出了什么突发状况,甘佴也没有处理能力。寂宁的命,在他眼中,胜过世间万物。
寂宁不喜喧嚣,谢随晔就下了明令,禁止宫中喧譁,违禁者重惩。
魂也被逐渐提上日程,宫中上下皆忙碌不已。都知道寂宁上神可是重日上神心尖尖上的宝,谁也不敢惹恼。
「时辰,差不多到了。」
「等着我。」不知是谁的声音,幽幽在暗夜低声啼泣。
☆、云烟
在谢随晔的安排下,茗囿宫宫上宫下,都开始操办了起来,直到将喜宴的所有事务安排得妥妥帖帖为止。
到了吉日,一大早,茗囿宫便天光大作,所有人都醒来各司其职了。他们宫主一生只有一次的成亲,自是不敢怠慢。
谢随晔驾着日车,像个孩子似的往下朝茗囿宫的所有人大喊:「各位,我先走一步啦!」
「恭送上神!」下面众人齐齐跪道。
「上神记得早点将宫主夫人迎回来啊!可不要错过吉时!」不知道是哪个胆子大的小仙娥朝上大喊。
「那是当然!」谢随晔大笑着回道,继而凤凰长鸣一声,一飞而上,直衝云霄。
剎那,天空中有十多隻凤凰婉转齐鸣,成群结队从天际悠悠飞过,所到之处留下潋滟夺目的金银光点,六界白夜定格在了凤凰飞过的一瞬,所经之处,黑暗全都融化在了白日炎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