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痴的人觉得黄金最珍贵,聪明的人知道石头有时比黄金珍贵,智者金石同一观。
苏东坡体会到这个道理,曾经写过两首有智慧的诗,后来成为中国名诗,一首是:
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
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
另一首是: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惜 缘
苏东坡的朋友柳子玉,山水草木妙绝一时,子玉的儿子名唤子文,在京师得到一幅画,拿来给苏东坡题诗,苏东坡一看,原来这幅画大有来历。
传说,唐朝开元年间,房管与道士邢璞出游,经过夏口村,进入一座废弃的佛寺,两人坐在松树下谈天。邢和璞叫人挖地,挖出了一个古瓮,瓮中有一幅娄师德送给永禅师画,和璞就问房管:"你想起这件事了吗?"
房管惆怅地忆起自己的前生原来是永禅师。
原来柳子玉本来有埋在瓮中那画的监本。而子文所求到的那幅正是真迹。
要给这幅画题诗的时候,苏东坡突然想起天佑六年三月十九日的一个梦,那时他从杭州回京,夜宿吴松江上。他梦到方外的朋友仲殊禅师带一把琴来看他,弹起来声音非常奇特,苏东坡仔细看那把琴只有十三弦,破得很厉害,不禁嘆惜不已。
仲舒说:"虽然破损了,还是可以修理呀!"
东坡说:"只可惜只有十三弦,又能奈何?"
仲舒没有回答,只吟了一首诗:
度数形名本偶然,破琴只有十三弦;
此生若遇邢和璞,方信秦筝是响泉。
苏东坡隐隐约约感觉到,仲舒的意思是自己乃邢和璞所转世,但不确定,就醒了。
第二天,苏东坡白天睡觉又做同一个梦,仲舒禅师又诵了同一首诗,他惊醒过来的时候,正好仲舒来访,感觉那么真实,仿佛不是梦境,以这个梦问仲舒,仲舒说:"我不知道呀!"
苏东坡于是在画上题了一首诗:
破琴虽未修,中有琴意足;
谁云十三弦,音节如佩玉。
新琴空高张,丝声不附木;
宛然七弦筝,动与世好逐。
陋矣房次律,因循堕流俗;
悬知董庭兰,不识无弦曲。
这首诗的意思是,高挂起来的新琴,琴声还没有进到木头里去,可惜世人却偏爱这种新声音的追逐。旧的破琴虽然只有十三弦,其音节却像佩峥琮,琴意与情意都非常丰沛。可是世上的人都像房管一样,轮迴在流俗里面,不能知道无弦琴的曲调了。
苏东坡的感谓真是令人神伤,我们生活在这世界上,都是由因缘和成的,我们固然不能知悉前世有埋画、破琴的因缘,但也不能不爱惜今生今世的因缘,唯有惜缘的人才能在无弦的琴里,也能听到佩玉一样的音声!
博爱与大悲
国父孙中山先生的字写得工整朴厚,常常有人向他求字,他最常写给别人的字是"博爱"。如果写长一点的,他就写"礼连大同篇"。我们从这简单的事例中,可以知道在国父的内心深处,对博爱,乃至于由博爱而进入世界大同,是充满着期待的。他常说"自由、平等、博爱",但为什么下笔的时候总写"博爱"?不写"自由平等"呢?
我想,国父写博爱可以从两方面来看,一方面是博爱比平等更难,因为自由平等是人人都会争的,是自利的,而博爱却是纯利他的,利他当然比自利难一些,所以须要鼓吹。一方面则是国父的革命是以博爱为出发点,是为了拯救百姓出苦而革命的,革命事业虽不免轰轰烈烈流血流汗,但他希望党人不要忘记革命的初衷--博爱。他的革命不是只要创建民国,也要革心,他生前常说:"罪恶性,和一切不仁不义的事,都应革除。"就是这个道理,他也常说:"人生以服务为目的。"
革除了一切不仁不义,剩下的就是仁义,"仁义"在本质上是很接近博爱的,韩愈在"原道"里就说:"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谓义。"那么,国父所领导的革命军,可以说是仁义之师,而他所努力的革命事业可以说是博爱的事业。
"博爱"虽然很像儒家的"仁",如果我们进一步地说,它和佛家所说的"大悲"更接近,因为,"仁"在感觉上有上下之分,是人站在高处来仁民爱物,博爱或大悲则是同体的,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来爱惜、来护念、来付出对众生的又深又广的情感。大悲是佛家菩萨行中最重要的菩提之心,是最根本最伟大的同情,也是最高超最庄严的志向,用国父的话来说是"博爱",用菩萨的话来说就是"大悲"。我们今天回顾当时的革命事业,套用现代用语,那时候的革命党人可以说是"霹雳菩萨"。
革命党的霹雳菩萨如何组成的呢?事实上,是国父深切街道专制、落后、贫穷的老百姓之苦,立下一个博爱的悲愿,希望把中国人从满清日渐深陷的泥坑中解救出来,这种悲愿与菩萨体会一切有情众生的痛苦而济拔之,是没有什么不同的。世亲菩萨说:"菩萨见诸众生,无明造业,长夜受苦,舍离正法,迷于出路。为是等故,发大慈 悲,志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救头然。一切众生有苦恼者,我当拔济,令无有余。"在《华严经》里更坦步阐释一切的菩萨行都是枝干花叶,惟有大慈悲心才是根本。那么我们看国父的博爱,何尝不可以说一切的革命事业都是枝干花叶,惟有博爱才是标本呢?因为如果不彻底不求的博爱,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抛头颅、洒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