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烜墨不禁鼓了下包子脸,语重心长地劝道:「巫修界危机重重,单凭师弟和那赫连丹的修为,怕是应付不过来。」
「不劳魔祖大人费心。」宿清云道。
「……你连师兄都不愿喊了?」君烜墨问。
宿清云居高临下地看他,那小小的人儿, 一身墨色小衣袍, 孤单地立在巨石上,犹如蚂蚁般渺小。
「高攀不起。」宿清云自嘲地道。「你乃堂堂魔祖,我不过一介凡人,天差地别, 我何德何能与你称兄道弟?你身负仇恨, 自封印里出来后, 便想大开杀戒,若非被冰魄惊天剑制住, 修为倒退, 怎会委屈求全的与我这等痴求成仙的凡人许下诺言?」
君烜墨静静地听他诉说,不曾打断。
轻嘆一声,宿清云道:「人非草木, 孰能无情?我与你朝夕相处, 彼此依靠, 情不自禁, 只是你又有几分真心?」
青年的声音平静,毫无波澜,清澈中带了丝冷凛,他的神情泰然自若,月光泄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了一层高洁的银光。
「我非稚儿,曾经大起大落,在紫灵观三年,虽未学到仙术,却修了禅道。我掉落山崖,来到魔修界,在冰晶洞中发现你,冥冥之中,定有天意。否则,为何你被封了万年,唯我发现你,又为何冰魄惊天剑认我为主?」嘴角微微上扬,宿清云道,「我虽不敢妄自揣测,却能肯定我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係,是也不是?」
君烜墨脸一绷,道:「毫无干係。」
「我曾听老道言,人有三生三世,我此世或许与你交集不深,前世呢?你是魔祖,拥有万万年修为,或许能看清凡人的前世今生。」宿清云轻轻抚着自己的脸,柔声道,「洗筋伐髓琼浆使我脱胎换骨,同时也令我的容貌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这张脸——可曾是你的故人?」
「不是!」君烜墨忽地悬浮而起,来到宿清云面前,严肃地道,「你是你,并非其他任何人。」
宿清云直视他,眼里流露出伤情。「既然如此,你陷入心魔时,为何那般羞侮我?我不过是……不过是……喜欢你罢了……」
他颤抖了下唇嘴,双手握成拳头,强忍心中的悲伤和愤怒。
「若情投意合……便该珍惜相待,用那种手段……何其卑劣!」
君烜墨倏地靠近他,贴近他的脸,伸手去接他眼角流出的泪珠,泪水自他的指缝间滑落,湿了他的袍摆。
宿清云别过脸,咬牙道:「滚开,别假惺惺。」
君烜墨揪住他的髮丝,小脸贴在他的颊上,不愿离开。
「君、烜、墨!」宿清云低喝。
「师弟的情,可是诉完了?」君烜墨问。
宿清云被他问得难堪,两颊发烫,恨不得将他扔进水里。
见他不答,君烜墨坐到他的肩上,揪一缕髮丝,慢条斯理地道:「若说完了,便听我说。」
「……好,我洗耳恭听。」宿清云冷声道。
君烜墨将他的髮丝抱在怀里,小脸贴在其上,蹭了蹭,喟嘆道:「我受天罚,被封印万年,恨意滔天,哪怕挫骨扬灰,亦要杀回昊天界,屠尽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诚如你所言,初时与你许下承诺不过是利用你罢了,只是你诚心诚意,却叫我另眼相看,不知不觉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宿清云垂下眉目,藏于袖中的拳头,鬆了几分。
「师弟的真心实意,我岂会视若无睹,但是,我的宿命,决定了我不可轻易动情,如何……让你随我去送死?」哈哈一笑,君烜墨道,「冰晶白莲上的金字,正是那人所留,他在讽刺我,纵能返回昊天界,亦不过是自寻死路。与其让你死在他人手中,还不如……」
「还不如你亲手杀了,以防我成为你的软肋,叫他人利用了?」宿清云帮他说完未说的话。
「不错。」君烜墨承认。
宿清云长嘆一声,道:「终究你对我的情,不及对那人的恨。」
「两者岂可比较?」君烜墨皱眉。
「你又如何笃定我会死?」宿清云道,「我修炼的时间确实不长,但只要我不曾陨落,百年,千年,万年,必能成为与你旗鼓相当的大能。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等等我?」
「清云……」
宿清云侧首,真挚地望着肩上的小魔尊。「或是你迫不及待地要报仇,那便放下承诺,分道扬镳罢,我绝不会成为你的弱点,更不愿因我让你受制于人。我——不愿成为你的心魔!」
「师弟——」君烜墨的紫眸炽烈如焰,他严肃地道,「快将我头上的剑拔掉。」
「怎么?」宿清云一怔。
「我欲吻你——」君烜墨话刚说完,被宿清云一巴掌拍至石头上,他晕头转向,好一会儿,扬起包子脸,看向宿清云。
但见宿清云面红耳赤,捂着嘴唇,气恼地瞪他。
他扬眉,笑问:「师弟既知我心悦于你,你又对我一往情深,正所谓,有情人终成眷属,亲亲我我,乃是人之常情。」
「我尚未……」宿清云羞于启齿。
君烜墨老神在在地道:「道侣之间做些亲密的事,天经地义。」
「谁与你是道侣。」宿清云转过身,背对他,面红耳赤。
「谁应我,谁便是我的道侣。」君烜墨没脸没皮地道。
「无——无耻!」宿清云坐不住了,倏地起身,沉声道:「师兄自己好好想想罢,冰晶白莲上的事,我还未原谅你,等哪日我气消了,再拔剑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