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烜墨一屁股坐在桌面上,迎上宿清云的怒气,紫眸一黯,道:「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宿清云大皱眉头。对他做出无礼之事,说了一些伤人之语后,居然想轻轻揭过,岂有那么便宜的事?
他性情温和,善于忍耐,凡事喜欢闷在心里,可闷久了,一旦爆发情绪,绝不善罢甘休。与君烜墨曾许下诺言,竭诚相待,不离不弃,甚至愿与他同生共死,无怨无悔。但是,这并不能成为,君烜墨对他为所欲为的理由。他要的是与他同休戚,共进退,而不是被他压着毫无尊严地欺侮。
毡包里的气氛,一时陷入了僵局。
桌上的明灯爆了下火花,声音极为响亮。
宿清云一直等待君烜墨的回应,却失望地发现他背对着自己坐在玉盒上,沉默地喝着茶。
正欲开口斥责,赫连丹突然道:「宿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何事?」宿清云缓和了神情,看向他。
赫连丹起身,来到床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玲珑白玉小塔,当他将魔气注入其中后,小塔亮起一道光,床上瞬间躺了一人。
宿清云吓了一跳,直起腰,往床上一看。
「姬枫涯!」他吃惊。
君烜墨一动,放下茶杯,飘浮了起来,飞到床边,看到床上的人后,他道:「他那一魂果然逃至你那了。」
赫连丹五味阵陈杂地望着小魔尊。「……尊者好算计。」
君烜墨双手抱臂,傲然地道:「我真要他死,岂会只刺一剑?若想杀得干净,只需将他碎尸万段,魂飞魄散。」
「……多谢尊者手下留情。」赫连丹低眉垂目。
「你在机缘之境得了救他之法?」君烜墨魔识一扫,把姬枫涯的情况查得清清楚楚。
「是。」赫连丹道。
宿清云来到床边,看看床上的人,再看看浮在半空的君烜墨。师兄诡秘的心思,他真的猜不透。分明是不死不休的追杀者,为何会欣赏他的资质,从而对他网开一面?
「他如今的情况如何?」宿清云一脸复杂地询问。
「仅有一魄,需修补神魂。」赫连丹道,「我在机缘之境得了丹药,只要定时与他双修,即可为他重塑神魂。」
他说得淡然,宿清云初时未觉奇怪,待那「双修」二字在脑中转了几回,他倏地脸颊泛红。
是……是他所想的那种……那种方式么?
他下意识地在赫连丹和姬枫涯身上来回打量,不敢置信。
君烜墨盯着宿清云脸上的红云,呵呵一笑。
「此法甚妙。」他道。
赫连丹勾了一缕姬枫涯如水的白髮,在手中把玩,道:「他既成了我的鸾伏,自要好生护着。」
「……鸾伏是?」宿清云平復下心情,疑惑地问。
「鸾伏?」君烜墨饶有兴趣地道,「简单的说,他们二人结了契,神魂相系,从此相伴一生,不离不弃。」
「这……与道侣何异?」宿清云目瞪口呆。
赫连丹皱眉,否认。「不是。」
君烜墨嗤笑。「鸾伏之契实则出自昊天界,后传至其它界,被人误解了。它与道侣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一个情同意合,一个一厢情愿罢了。」
赫连丹心思百转,盯着姬枫涯俊逸的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
君烜墨对宿清云道:「师弟,我们先出去。」
宿清云啊了一声,看赫连丹那一脸纠结的神情,想笑又不敢笑,他掩饰般地轻咳一声,道:「但愿……姬枫涯清醒过来后……不会恨你。」
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迫与人双修,以姬枫涯那高傲的性子,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了。
赫连丹……自求多福吧。
他一本正经地走出毡包,君烜墨追在他的身侧。
营地还有守夜的巫士,看到宿清云出来了,急忙过来行礼。
「宿公子还未休息?」
宿清云道:「一时睡不着,出来逛逛。你们不必顾我,各自去忙吧。」
那巫士瞥到他身侧的「小人偶」,心有余悸,退到一旁,不再过问。这小人偶,看似精緻可爱,其实拥有可怕的力量,绝非他们能够承受的。
宿清云在绿洲慢慢地踱步,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汪清潭前,寻了块石头,他随性地坐下。
「说吧。」他道。
君烜墨正想落在他的肩上,听到他的话,一顿。「说什么?」
宿清云的手在肩上轻轻一拍,不允许他坐在自己的肩上,指了指旁边另一块巨石,冷然地道:「说说你的心魔,到底是什么心魔,令你欲杀我而后快?」
君烜墨降落在那块巨石上,沉默。
「不说吗?」宿清云冷笑,「那便由我来说。」
君烜墨转头,凝视青年在月光下精緻俊美的脸。
「你既心悦我,却为何骗我?」
宿清云轻轻地问道。
第91章 纵是有情
「哗啦——」
一条鱼突然跃出水面, 搅乱一波清泉,夜风吹着树叶飒飒响, 藏在草间的虫儿嚯嚯地叫着, 闹得人心浮躁。
「师弟不妨先拔出我头上的冰魄惊天剑。」君烜墨在石头上负手而立。
拔出冰魄惊天剑?让他再次欺侮自己?
宿清云冷酷无情地拒绝。「断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