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惊。「师兄!」
「……我在这里。」小魔尊坐在他的肩膀上,扯了扯他的髮丝。
「怎么回事?师兄为何又变小了?」宿清云诧异地问。
「此界对魔修禁制非常大,为了不引起界主的注意,我只能暂时封印自己的力量。」君烜墨道。
宿清云不疑有他,一甩冰魄惊天剑,纵身一跃,踏剑飞行,衝出山脉,化为一道光,往西南方向飞去。
他心急如焚,耽搁了片刻,不知能否赶得上救人。
循着召唤符牵引的方向,他几乎跨越了半个大陆,最后衝进了一片峡谷,好在凝神境界能够瞬移,若是往日,从瀑布那飞至这片峡谷,至少需要一个时辰,而今,半刻钟即可。
但愿……还来得及……
然而,心里头不知为何慌慌的,有些喘不过气。
峡谷极度幽静,荒无人烟,甚至不见虫兽的身影,黑色的岩石,阴暗而沉闷,到处充满了死气。宿清云越深入越心惊。
「师兄……」他皱眉。
「前方有人。」君烜墨道。
宿清云面上一喜,冲了过去,只见断崖下面的乱石之中,趴着一个白衣人。
召唤符正在此人身上。
他跳下剑,大步走了过去,神识在白衣人身上一探,神情大变,蹲下身,把白衣人扶了起来。白衣人全身无力,头不自然地垂着,面具挡去了他的容貌。
宿清云眼神一黯,抖着手慢慢地摘下他的面具。
青年的脸,似白玉无瑕般,俊逸清雅,与记忆中少年的脸慢慢地重合,然而,相比少年那红润的脸色,怀中的青年双眼紧闭,面如死灰。
宿清云颤了下唇,不敢置信地低喃:「叶……凛……」
「他陨落了。」
君烜墨坐在他的肩上,面无表情地道。
第196章 叶凛之死
陨落?
当一个人的生命终焉之时, 凡人道死,修士道陨落。
宿清云的手指迅速地搭上叶凛的脉膊, 玄灵之气探了进去,却受到诸多阻碍,半晌,他收回手,讶然地道:「他……丹田空空,灵气全无。」
君烜墨悬浮在半空,魔识一扫, 道:「他的神魂消失得极为彻底。」
「师兄——」宿清云忽地拔高声音。「他是修士,不至于如凡人般脆弱, 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君烜墨垂下眼,并未回应。
宿清云抿了下唇, 五指一展,召唤锦绣天阙图,带叶凛回天宫。
天宫里的修士观看完雷劫, 尚未道喜, 宿尊主却神情紧张地离开天宫。众人不知外界发生了何事,只能聚在中央宫殿商议, 寻思着该如何为主子分担解忧。
不过, 刚起了个头,宿尊主和尊者已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宿尊主怀里的白衣青年身上。
唐玉泽迎了上去, 疑惑地问:「宿尊主, 他是何人?」
宿清云把叶凛平放在殿堂的地板上,神情凝重地道:「秦重、蔺封、赫连,你们都过来,帮我看看他。」
秦重一撩袍摆,蹲下身,指尖搭上白衣青年的手腕,须臾,又查了眉心及胸口后,微微蹙眉。
「宿尊主……他……」
「如何?」宿清云急切地问。
秦重摇了摇头。「属下无能为力。」
宿清云立即看向俟蔺封,俟蔺封手腕上的铃铛一响,一缕巫气融入白衣青年的体内,默吟巫咒,片刻,他遗憾地轻嘆。
宿清云把最后的希望放在赫连丹身上,然而赫连丹魔识一扫,残忍地道出了事实。「这已是一具空壳了。」
宿清云怔愣。「难道……三魂七魄皆无了?」
「不错。」赫连丹确定地道。体内无一丝魂魄,连神魂修补之术都回天乏术。
宿清云一把握住叶凛握成拳头的手,喉咙发干地道:「叶凛……我对不住你……」
六十年前,他把信物交给少年,承诺他遇到危险,只要捏碎定会前去救他,六十年后,少年长成青年,生命垂危之际祈求帮助,他却因渡雷劫而错过了。
区区两刻钟,便天人永隔了。
恢復真身的君烜墨站在他的身后,低头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宿清云,道:「师弟不必自责,怪只能怪这小子运气不好。」
宿清云道:「我错在自以为是。许下承诺,却无法实现,让他在绝望之中……慢慢地流失生命……」
他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却透着深深地懊悔,幽深的黑眸中,酝酿着浓浓的寒意。
唐玉泽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地上这白衣青年究竟是何人,何德何能得到宿尊主的承诺?
赫连丹却是知道叶凛是谁。
初入小界,他带着昏迷的宿清云暂住两少年家中,他们是兄弟,分别叫叶凛和叶颜,是以打猎为生的普通山民。后来宿尊主醒了,他就回天宫修炼了,这两兄弟的事,未再过问。
宿尊主在外界短短两个月,竟对他们有了牵挂么?
于修士而言,两个月弹指一现,再深厚的感情,也会随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去,几百年几千年,甚至上万年,如沙砾般消失在时间长河中,无影无踪。
「你护送他进仙门,缘份即尽。修真之道本就是与天斗地斗人斗,他的死,与你无关。」君烜墨道。
「不。」宿清云道,「我原也以为在幻仙界的因果已了,但今日发生的事却恰恰说明,我在此界的因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