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淑不看他,只扭头瞧着外头随风摇曳的树荫,道:「你是男人自然不妨事,我却不能在这时候再闹出什么来,毕竟我已经是和离下堂另攀高枝儿的风云人物了,可不想再背上个私下勾引的罪名。」
李衾眼中透出几分淡和的笑意:「你怕?」
东淑转回头来:「不怕,就是烦而已。」
答了这句,她又淡淡道:「我毕竟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怕什么?」
李衾脸上的笑缓缓消失。
「三爷,」门口是金鱼小声的:「咱们该回去了,外头只怕有人在找了。」
东淑不等他开口,重又垂眸道:「三爷去吧。」
李衾沉默了半晌,终于道:「过去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横竖一切都有我,还有萧宪。你放心,我会处理妥当的。」
东淑听他这么说,眼中便多了一丝诧异。
她看了李衾片刻,带笑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吧。」
李衾起身,才要往外走,又回头看着东淑。
东淑正盯着他的背影,见状道:「怎么了,还有事?」
李衾说道:「还记得……当初你才嫁过来的时候吗?」
东淑顿了顿:「为何忽然问这个?」
「只是也忽然想到了,」李衾望着东淑道:「那会儿你跟我互不信任甚至互相讨厌,彼此猜疑……」
东淑挽着衣带上的佩环,笑道:「我可不敢那样放肆。只是三爷这会儿说这些做什么,是要翻旧帐不成?」
李衾不理她戏谑的话,只道:「你细想想,这会儿……是不是也有点像是那时候?」
东淑这才停了手,她抬头看向李衾,却不言语。
李衾望着这双泪渍未干的明眸:「可是我相信,不管怎么样,终究都会好起来的,像是我跟你两心相悦,像是……淑儿重新回来我身边。」
李衾说完这句后,才转身往外去了。
东淑独自坐在榻上,看着李衾走了出去,室内只剩下了她一人。
环顾周围的桌椅板凳,茶桌花瓶,冰冷木然,并无一个可说话的,东淑突然间有些不安。
她想要叫李衾回来,想要抱紧他,告诉他自己还是怕的。
可是他已经出门去了。
而她,只有泪忽然又涌了出来。
东淑紧紧地抱着双臂,低头将脸埋在膝上。
彩胜进门,还有两个李府的丫头,捧了水给东淑梳洗。
等人都退了,彩胜才道:「少奶奶,三爷都跟你说了什么?」
东淑淡声道:「该告诉你的我自然会说,我不说的,你且不要问最好。」
彩胜看着她的举止神情,不知为何竟觉着俨然是萧东淑在跟前,脊背上一股寒意。
本来彩胜觉着今儿该是甘棠陪着东淑过来的,谁知东淑点名要她陪着。
在来的路上,两人在车内,东淑才跟她说道:「出了事后,这是你第一次回李府吧?」
彩胜道:「是。」
东淑道:「今日自然会遇到不少熟人,难为你了。」
彩胜以为她是閒话,便道:「这也没什么,三爷应该已经跟他们交代过了,就算见了我应该也不至于太惊讶。」
东淑问:「三爷是怎么交代的?」
彩胜道:「这……就是说我先前走失了,是咱们府的三爷找到了,留在别院里,后来就跟着少奶奶了。」
东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李大人会把你给我?」
东淑一直没透露自己的真正身份,彩胜当然也不会往那方面去想,她只以为萧宪跟李衾把自己给了这个人,只因她长相跟东淑相似,爱屋及乌罢了
如今听了这句,自觉着不好如此回答,就问道:「这……少奶奶以为呢?」
东淑道:「因为我跟你是一样的人。」
「什么?」彩胜惊愕:「这是什么意思?」
东淑道:「我知道你们姑娘死的蹊跷,萧大哥也没有瞒着我,该说的或多或少都告诉了我一些,萧大哥还说……」
彩胜有些魂不附体,听到这里忙问:「难道少奶奶是听我们三爷调度的?三爷、说了什么?」
东淑道:「萧大哥说,姑娘毕竟是在李府出事的,这件事虽是不可抗拒的外力,可难保李府的人干净,如今那外头作祟的人已经血债血偿,剩下的帐该算的也不能拖着。」
彩胜起初还怀疑她不过是在诈自己的,可听到「作祟之人血债血偿」,就知道她也听说太子一事了。
此刻哪里还能疑心她,便色变道:「少奶奶这话可不能再说出去。免得惹祸上身。」
东淑见她入彀,便道:「今日去李府,自然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你明白吗?」
彩胜迟疑:「是咱们三爷的意思?那李大人可知道吗?」
东淑冷冷地问:「你是李家的人还是萧家的?」
彩胜立刻明白了:她当然是萧家的,那就不用管李衾同不同意。
东淑料到彩胜出现在李府,势必会引发动盪,所以事先套住了彩胜,所以在袁南风来找的时候,彩胜才敢说那些话,因为知道背后是萧宪,所以并不惧怕。
哪里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东淑安排的呢。
在东淑出明厅的时候,月洞门口却有两个人正看着这一幕。
萧安安满脸惊愕,屈青瑶咬牙道:「我说什么来着?你看她果然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