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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耳闻言垂眸,「自然是回我该回的地方。」

「你说,人有来生吗?」严追无意识地在她颈窝蹭了蹭,眷恋至极。

卷耳未发觉他动作,闻言只是怅然,「应是……有吧。」

可一入轮迴前尘皆忘,便是有来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等我死了,可还能见到祖母?」他似是笑了,靠在她颈间的头轻轻动了动,冰凉唇瓣擦过她温软皮肤。

那触感细腻,卷耳一僵,「你很想见她吗?」

严追缓缓抬手抱住她,声音越来越低,「嗯,我想她了。」

若他今年三十岁,他或许见过天涯烽火,踏遍山川,也爱过人间桃花。

可他今年十六岁,不长的年岁里,除了这一处萧条小院,便是与他相依为命的祖母。

后来......后来又有了她。

卷耳一顿,感觉道颈间的濡湿。

她像是心里被猛地刺了一下,不疼,只酸涩的想让人落泪。

严追在她怀里轻喃道:「我们并非是夫妻,可我……可我却有一个念想,你可能答应?」

他周身死气逐渐浓郁,缓缓漫过她周身白雾,一寸一寸,盖了满屋。

「你说。」卷耳眨了眨眼,以指为梳顺着他有些干枯的长髮。

「我们虽并未拜过堂,可这世上并无让我牵挂之人,等我死后,你可能……为我在鬓间带一隻白花?」

「为何这样?」

「我曾听闻,人死后若无人思怀他,这人便会难入轮迴,一直漂泊在黄泉之下。」

「我……有些怕。」

他怕。

怕那诡谲黄泉前的一碗孟婆汤,让他再也不记得眼前的人。

年末了,窗外北风凛冽,呼啸卷着并不厚重的窗纸,天色渐渐暗下来,似乎是要下雪了。

卷耳微微偏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低低说了声,「好」。

严追扯了个笑,他艰难抬手,把颈间挂着的那坠子摘下来递给卷耳。

卷耳一怔,「你……」

「我从出生时便带着这东西,虽不知有何用,但一时又想不到有什么别的能给你的。」

他重重喘了口气,接着道:「我死后……你便回你说的,你该去的地方吧。」

「这东西就做个念想,你别丢,好不好?」

「我——」

「求求你了,好不好?」

「……」

孟婆和阎君,本应是这世间最不把生死置于心间之人。这是第一次,卷耳清楚的感受到死亡于人的意义。

那双漂亮的眼睛阖上后,这世间的所有瑰丽于他而言便都是虚无了。

少年眉目凄哀,只执拗的望着她。

半晌,她妥协道:「好。」

严追艰难抬手把坠子给她带上,而后目光落在她娇艷的红唇上。

他呼吸有些急促,卷耳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一僵。

这张脸曾在黄泉之畔颐指气使的让她来凡界相护,可也曾在中秋月下笑问她可喜欢那花。

严追凑近她,将此生最后一片炽热呼吸留给她。

他并没有碰到卷耳,在触碰的前一刻,严追脱力般倒在她身上,冰冷前额抵上她脸颊。

卷耳阖眼,眨去眼里的一丝泪意。

……

那少年死在了那年的初雪时。

他终究,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

……

这世间有仙、有妖、有鬼,也有许多界于这其中的精怪。

他们若修习正道,便是那搁浅在池中的金龙,只待一遇风雨便脱胎换骨去做神仙,若是修了邪门歪道,便是堕入了妖鬼之途。

「言氏一族嫡脉几十人,各个修为高深,人家修习的自然也是前者。」

这样的话卷耳听了一路。

「那不知,这样的大家族里最出色的是哪一位?」

她模样娇艷殊绝,在这不大的小酒楼里便更加一枝独秀,让在座的男人看呆了眼,听她这么问,立刻谄媚答道:「姑娘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姐夫的二姨妈便是这言氏长子贴身侍卫的奶娘,可是知道许多这言家秘辛。」

卷耳闻言讚嘆点头,「小哥和言氏竟有这样的渊源?」

自古至今,凡是和大家族沾亲带故好像便能显得他多么高贵似的,那男人看卷耳对自己的崇拜更是沾沾自喜,豪吹道:「可不是,那言家少主言追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从小锦衣玉食的被族长捧在手心里长大,言少主良善,这十里八乡,但凡是谁家有个妖鬼作乱,只要去寻了,必然是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可惜啊......」他挠了挠头。

卷耳一顿,「可惜什么?」

「族长发觉言氏近几年的气数不稳,是以几天前便举行祭天活动来请示先祖与天神,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言氏一族的真身......卷耳若没记错的话,应是黑猫。

这样的精怪与妖只差临门一脚,也亏得言家祖先守住了心神,才避免了后世之祸。这族长自然也不是池中之物,必然也是杀伐果决之人。

这祭天倒没什么特殊的,可按照阎追那个每世皆惨死的命数......

「令言氏气数衰败的祸根,就是这言家少主!」那大汉继续兴奋道。

卷耳,「......」

她不抱什么希望的问,「那如今这言家少主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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