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形单薄,夏**衫薄,他靠在床头喘息片刻,身上骨骼都清晰可见。
他目光对上卷耳美艷容色,低声道:「你什么时候走?」
卷耳一顿,「嗯?」
「你是祖母买回来的,如今她死了,你便可以离开了。」
他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眼中神色,口中继续道:「等你有空便去祖母的房间找一找,你的卖身契应该就在她的卧房里。」
领了卖身契,她便自由了。
那人听了他的话却摇头,「不在。」卷耳在笼袖种掏出那张薄纸,「在我这。」
严追身子一僵。
她竟然如此急不可待。
「这是婆婆生前便给我的,那时我没离开,现在也不会。」在他无波的视线里,卷耳继续道:「我答应她会照顾你,便会做到。」
卷耳估摸着,这少年应是失去了最亲的人,心底留了些创伤。
作为陪了他两个月的自己,自然是不希望失去的。
唯一之所以称为唯一,便是因为珍贵二字。
严追只有孟姑娘了。
看他沉默,卷耳想了想,又道:「我是婆婆买回来的人,婆婆不在了,我便是你的人。」
「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她语气淡淡,确是陈述着事实。
老娘都陪了你好几千万年了,也不差你渡个劫的这几年。
严追不知她心中所思所想,闻言只是肩膀下耷,眉目都缓缓松下来。
没人听到他心底鬆了口气的声音。
……
严追的身体愈加消瘦,卷耳明白,他的大限该是快到了。
中秋这天,月亮圆盘一样垂在天边,卷耳扶着严追坐在屋檐下,举着手里的东西得意道:「我做了许多月团,你可要尝尝?」
孟婆出品的月团,这也是古往今来头一遭。
月团用的材料是卷耳白日去镇上买回来的,不是用术法做出来的,是以味道格外香糯。
严追今天的脸色似乎格外的差,他张口咬了几下手里的月团,眉眼微微下耷,看着和顺极了。
「好吃么。」
少年瞧着乖,卷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他有些干枯的发。
他低声说,「你去屋内的柜子里,把那个布包拿出来。」
卷耳颔首,等她抱着那带着香气的包裹出来时,月下少年回眸望她,似有秋风不却美人面。
他一笑,便胜过琼华宫阙。
卷耳回过神,压下那一瞬的心神澎湃,只问道:「这是何物?」
似乎带着……香?
「你打开看看。」他目光闪了闪,耳根有些红。
卷耳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拆开了那个包裹。
是……五颜六色,一大把的花。
「我见你似是格外爱这些鲜艷颜色,上午你不在,我便去山上摘了这些花来,想来你会喜欢。」
「你可……喜欢?」
他声音忐忑。
卷耳缓缓眨了眨眼。
严追身体虚弱,她有些不敢去想,他是怎样拖着身体去采来这些花的。
怪不得他今天的脸色格外的差。
但卷耳确实喜欢这些鲜艷颜色。
因地府太过仓皇,万万年的见久了,枯燥寥落的很,所以她着红衣,爱浓妆,只因这些艷丽色彩能填上眼中灰白。
这少年虽不懂各种缘由,此举却让她心里酸软的想笑。
「我很喜欢。」她勾唇,那被刻意掩下去的瑰丽容貌顷刻便明媚起来。
严追神魂一晃。
卷耳捻了一隻淡粉花枝插在头上,伏在严追身边抬头,露出明媚笑颜,「好看吗?」
严追缓缓抬手,轻轻抚过那隻娇艷花朵,喃喃道:「好看。」
……
……
第78章 阎追(4)
冬日来临时,严追的身体便每况日下,卷耳夜里不再敢悄声回地府,唯恐一个不留神,少年就死在了她身边。
睡梦里,少年瑟缩在被子中直发抖,卷耳看着他脖颈间的那颗颜色鲜艷的印鑑,心底沉了沉。
这一世,应该快结束了。
严追似有所感的睁眼,与卷耳复杂的眼神对上。
「......」
「怎么醒了?」卷耳伸手替他掖了被角,不经意擦过少年尖削下颚。
严追呼吸急促,喉间甚至可以听到隐隐的呜咽声,卷耳蹙眉摸了摸他的脸。
很烫。
他目光怔然,卷耳干脆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裹紧怀里,温声说,「不怕。」
严追在她怀里缩成一团,脖子软绵绵的靠在她颈窝里,冰冷呼吸洒在她脖子上,让卷耳这个不怕冷的人都觉的有些凉。
他哆嗦着点头,「我......不怕。」
卷耳功法属寒,自然也不能帮的上什么忙,她只能收紧了箍着他的力道问,「这样会不会好些?」
少年身上隐隐萦绕着浅浅红雾,在暗夜中缓缓散发出光亮,卷耳抱着他的手一顿,闭了闭眼。
裹在被子里的人轻轻动了动,低声说,「你为何对我如此的好?」
这……便算好了么。
卷耳抿唇,「谁让你收留我了呢。」
谁让你给了我二十颗神元丹呢。
「那,等我死后,你打算去哪?」严追勉强抬着眼皮跟她说话,月光缱绻映照出他苍白面色,将死之人面上却无忐忑惶恐,若真要说有些什么,便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