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么疼了。
自从池月卸下復忆的伪装,就再也没有吻过他。在彼岸斋的这些日子,哪怕两人颠鸾倒凤一整夜,也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温存。对方突如其来的缠绵,让某人脑中不禁有些飘飘然,不过燕不离很快反应了过来,将那条舌头抵出唇外的同时,用左手格开了对方。
望着那双黯淡的星眸,池月知道这傢伙还在介怀。可不说他自己还能活多久,如今鬼门宗内忧外患,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燕不离又是身份尴尬之人。就算自己暂且护得住他,久留此处也绝非良计。
然而他知道即便自己说了,对方也决计不会走的。面对这个软硬不吃,甚至连命都不要的疯子,池月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燕不离,或许我真的应该杀了你。”微凉的掌心覆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燕不离无声的一笑,眼中露出讥诮的目光。黝黑晶莹的瞳仁里,映出宗主大人挫败的神情。
池月无奈的嘆了口气,这事说出去连江湖上的狗都不信,池阎王居然有下不了手的一天。
扣在对方头上的手被那人捉了下来,燕不离用指尖在他掌心一笔一划的写了两个字:“我走。”
“你......真的同意了?”池月难以置信的望着他,生怕这傢伙下一秒又去撞墙。
燕不离微一点头,笑若云舒。
死过一回,很多事也便想通了。既然池月已经忘了,再也不会爱上他,又何必在这里穷尽一生?最后两两相误,不仅自己痛苦,也难为了别人。
喜欢一个人,往往是通过占有,让自己开心;而爱一个人,是学会隐忍克制,让对方幸福。他不想看到这个人有一丝一毫的愁绪,更不愿自己成为对方的负担。
燕不离伸出手,轻轻展平了眼前人紧皱的眉心。口形一张一合,无声的说了一句:“池月,我放过你,也放过自己。”今后江湖相忘,各安天涯,望君珍重。
池月忽然就后悔了。
即便这人是个疯子,他又有什么资格夺走对方的记忆?就让这蠢货再缠他三个月能怎样?会死吗?!
好吧,会死。
但是被人缠到死也特么是种魅力啊!这年头死忠党可不多了,自己究竟哪根筋不对了非要把他赶走?!
眼看某人神情不定,起身便要离开。燕不离慌忙拽住他的袖子,眸中一片惶然不安,思量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
池月止步在床前,回过头道:“你要走也得等明日,今晚先在这儿好好歇息,本宗去安排人手。”
袖子依然被攥得死死的。燕不离明显看出他是敷衍,面色委顿悽然,无声的哀求道:“最后一次,也不肯给我吗?”
不是本宗小气,但是给你会出事故的啊少侠!
池月刚要寻个由头拒绝,就看到两行清泪从对方脸上滑落,纵有一万个理由也说不出口了。
“燕不离,原谅本宗。”
燕不离双手紧搂着对方的脖子,耳边听得一声低沉的轻唤。他不知道这人在抱歉什么,池月的床风向来激烈粗暴,唯一一次温柔还是他怀着孩子的时候。但是这一夜,却比那次还要小心翼翼、缠绵至极,甚至让他生出一种对方爱着自己的错觉。
或许,人总是到了最后一刻才知珍惜吧......他微笑着合了眼。
惟愿此夜长如岁,天无明,梦不醒。
怀里的人睡得安稳,池月却煎熬了一夜,抱着他整宿未眠。是以清晨之际,燕不离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兔子眼。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难道无生无灭的反噬又发作了?
这个表情看在池月眼里,却是疑惑和不适的神情。燕不离尚未张嘴就听到某人略带不安的声音:“我......我叫池月。”
燕不离:=口=?
果然忘了,池月更加紧张:“我是鬼门宗的宗主,今年三十六七八岁吧?月收入没算过,算不过来。房产车马在各处都有,会种地钓鱼做饭杀人......成过亲,夫人已过世,有个儿子叫粑......粑......”
燕不离听着他絮絮叨叨,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是不是自己睁眼的方式不对?这老魔是没吃药还是吃错药了?!
迟钝的大脑仍在反应当中,对方的下一句就直接锤蒙了他:“燕不离,你......你考虑和本宗在一起吗?”
燕不离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摸了摸池月的额头,也未觉烫手,所以只能接受了这个无情的事实:池老魔——他疯了。
池月辗转一夜,反覆猜度对方失忆后的反应,发现无论哪种都接受无能。他受不了对方用陌生的眼神看自己,也忍不了这个人从自己的怀里挣脱出去,从此拉开一段再也无法拥抱的距离。
直至此刻,他才意识到这傢伙早已悄无声息的溜进了自己心里,还不要脸的占据了老大一片土地,在里面扎根发芽,长叶开花,以至于他刚一试图拔|出来便痛苦不堪。所以,宗主大人决定重新开始,不求对方再度喜欢上他,至少也不要离开自己。
哼,就不信凭他颜美活好、财大器粗的魅力,还收服不了一个失忆的蠢货?!
然而燕不离根本就没有失忆,他都做好一早离开碧落谷的准备了,哪知一觉醒来池月就疯了!偏偏他又说不出话,只好愣愣的望着对方点头,星眸中充满了对大龄残障人士的关怀。
池月自然能觉察到这人的错愕和迷惑,不过他有信心让对方对自己生出好感。当下温柔的揽过某人的肩头问道:“你现在只能吃流食,本宗给你煮些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