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感到她的手依然很凉,她总共也没有多少热量。她的黑髮依然挡着她的眼睛。
正在亲吻着,她突然问:“这是几楼?”
方程愣了愣,说:“四楼。”
“噢。”
“怎么了?”
“我喜欢四楼。”
他继续吻她,她只有舌尖才有一点点热量。
“你的心跳得真厉害。”她摸了摸他的心,说。
“我摸摸你的。”
他就摸她。
她说:“三颗,你摸到了吗?”
她的胸口也凉,好像并不跳。
“我摸到一颗。”他笑着说。
“你摸到的那是一颗女人的心。”说完,她也笑了笑。
“你还有……男人的心?”
“还有第三颗,那不是男人的心,也不是女人的心。”
“你别吓我。”
“你应该尝尝当女人的滋味。”
这时候,方程有点警觉,他说:“我可不想。”
“当女人多好啊,被男人爱着,保护着。”
“你怎么了?”
她慢慢搂紧了方程的脖子,方程都快窒息了,他听见她突然变成了粗粗的男声,一字一顿地说:“我能够帮助你啊!……”
方程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他拼命抽出脑袋,跳下床就跑,却被椅子拌了一个跟头——闹洞房的时候,一个同事站在这把椅子上,用线拴着一隻苹果,让新郎和新娘同时咬。
焦蕊在后面哈哈哈哈地怪笑起来。那是一个男人在笑!方程甚至感觉到了她的喉结在上下滚动。
方程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撞开门板,冲了出去。穿着婚纱的焦蕊扑到门口,没抓住他,就停在了那里。
方程跌跌撞撞衝下楼,一直朝前跑,朝前跑。
衝到大街上之后,有一对情侣卿卿我我地走过来。他回头看了看,见焦蕊没有追上来,这才停止了奔跑,靠在马路栏杆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怎么都想不通,焦蕊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男人!简直是一场噩梦。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回那个新房了。可是,深更半夜,去哪里呢?
最后,他决定去老六家。正巧,老六的太太出国了。
老六刚刚在方程那里闹完洞房回来,他已经睡下了。方程使劲敲门。他打开门,看见是方程,十分惊奇:“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方程气喘吁吁地说:“那傢伙是男的!”
“谁是男的?”
“焦蕊!”
“你胡说什么!”
“快关门!”
方程进了屋,立即把门反锁了。
“你是说,焦蕊是人妖?”
“我觉得她不仅仅是人妖!”
“那她是什么?”
“她还要把我变成女的!”
“我他妈也遇见过这事儿!”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就是那个胶水女人!我太太不是出国了吗?前几天,我又跟她鬼混去了……到了半夜,和你说的一样,她突然变成了男人的声音!差点把我吓得尿裤子!对了,我才感觉到,她跟焦蕊长得很像,也有两个酒窝!”
“我们遇到鬼啦!得了,我就藏在你这儿吧。”
“她会不会找到这里来?”老六不放心地问。
“应该不会吧?”
这天晚上,方程一直在回忆那个恐怖的声音,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沉沉地睡去。
他梦见他在电台录节目,很晚才回家。走在路上,他感到身后的冷风突然没有了。他敏感地转过头,果然看见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尾随他,像一面墙。
那个东西低声说:“我是布。”
方程傻住了。
真正恐怖的绝不是青面獠牙和血盆大嘴,而是物。物是最琢磨不透的。
布是什么?剪子是什么?石头是什么?
它们不是我们织的布,不是我们在商店里出售的剪子,不是我们建房子用的石头——这些是被我们驯化的东西。而游戏里的石头、剪子、布,它们在另一个世界,它们有它们的法则。
一把巨大的剪子“咔嚓咔嚓”一边空铰一边从土里冒出来,它冲向布,几下就把布铰成了碎片。方程听见布发出一种怪异的惨叫声。
那剪子继续“咔嚓咔嚓”地空铰,它的尖渐渐朝向方程,声音细细地说:“我是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