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拨人一相遇,话不投机半句多,很快便陷入口舌之争。
「你们五大宗门什么意思?说话可要拿出证据来!通天灵井事关仙门长久之计,可不是你们说不能碰就不碰的,难道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了不成?」
「对,证据!你们说里面是上古浊气,证据呢?灵井不开启,到时天地间灵气枯竭,道门衰落,罪魁祸首就是你们!」
尹春芜笑道:「说话过过脑子,五大宗门就是有什么居心,用得着跟你们打商量?你们要强行破开封印,浊气泄露出来,谁来封印?谁又有这个本事封印?为了仙门,白炼以身殉井,你们谁能?谁敢?」
「那也不能光听你们五大宗门一面之词!耽误仙门前途,谁也担当不起!唐宗主,你是道盟盟主,你说如何?」
唐灵赋一直站在前首不说话,这么烫手的山芋扔到她手上,她也只是浅浅勾起嘴角:「我们此来就是为了破开灵井封印,总不能无功而返,几位宗主仙师既然咬定通天灵井不能破开,就要给仙门一个交代。」
方应觉冷声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倘若你们可以找到另一方灵井代替通天灵井,这蓬州岛,我们自然不会再碰。」
「通天灵井已是世间最大的灵井,上哪儿去找一个差不多的来?唐宗主的意思,就是说非要破开封印不可了?」
唐灵赋莞尔:「方宗主如此曲解我的意思,唐某也无可奈何。」
「我看也不要跟他们废话,直接衝上去,我还不信,这么多人,打不过你们五大宗门,破不开一个封印?!」
「对!五大宗门又如何,我们勠力同心,谁怕谁?」
「衝上去!破封印!」
「破封印!」
人群在煽动下陡然炸开,有的犹豫不决,有的则因为一心想藉此在道盟混得一席之地,话落就祭出法器,冲了上来。
一时间,灵井边儘是刀光剑影。早在昨夜,他们便写信给宗门,派人支援,此刻援兵还未到,几位宗主商定的是由孟听在灵井周围结下结界,其余的儘可能拖住仙门百家,保护灵井。
只是终究人单力薄。
鏖战一天一夜后,援兵赶到,双方再度陷入混战。
三天后,五大宗门终是不敌,孟听的结界被破,仙门百家衝上灵井台。
方应觉提着剑颤巍巍地站起来,还要再战,尹春芜拉了他一把,有气无力道:「别管了,你拦不住的。」
被他一拉,方应觉脚跟一软,跌坐下来,跟尹春芜一起倚住身后的树干,捂住了眼睛。
宋迎就坐在他旁边,平静道:「师叔,想开些。让他们破了封印,看看自己干了什么好事,省得总以为自己是什么伟人。」
方应觉哽咽道:「怎能叫他们破开封印!到时浊气蔓延,生灵涂炭,我们都是千古罪人!」
高台上,众人将灵井围了个水泄不通,各自使出看家本事,试图强行打破封印。
看他们兴奋又激动的神情,宋迎真替白炼感到难过。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世间,他付出了生命,被人唾骂,被人误解。可宋迎也清楚地明白,即便如今让白炼重来一次,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跳下那万丈深渊。
人生代代,他要保护的,从来不是某一批人,而是这世间一草一木,一叶一花。万物有灵,唯有依靠自然,人才能生生不息地繁衍下去。
身旁,谢还累狠了,大剌剌躺在地上。宋迎担心道:「你的灵脉如何?」
谢还挑眉:「又裂开了,好疼。」
「严重吗?」
宋迎急忙抓起他的手查看,被谢还躲过了,他道:「不严重,亲亲就好了。」
「你小点声。」知道他又在调皮,宋迎蹙眉嗔了一句,「到底有没有事?」
「没事,我这么厉害,能有什么事。」
谢还说着拉了拉宋迎的领口,遮住锁骨:「别让人看去了。」
宋迎看了看自己被刀剑划得破破烂烂的衣衫,真是从没这么狼狈过,再看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休道擦着脸上的汗和血渍,担忧道:「真叫他们破了灵井,该怎么办?」
尹春芜冷笑道:「怎么办?那浊气吸进一点就只能等死,当然是跑了。现在有谁能有白炼那般境界,修为不提,光是赴死,谁能做到。」
话落,几道目光幽幽落在尹春芜身上。
尹春芜这才想起,自己是个活了三百年的老妖怪,比之白炼不相上下,黑下脸来:「干什么?你们这都什么眼神?白炼那封印法门我可没记住。」
众人又陷入沉默。
宋迎倒是记住了,估计孟听也记了下来,可总不能逼尹春芜去送死。
他如今的修为虽不及白炼,可若是兵解,也许能有一线生机。孟听是决计不用想的,修为太低,又被废过一次,根本维持不住封印阵法。
如果到时,真的到了那个地步,能封印灵井的,也许只有他了。
可是……
他看向谢还。
答应了谢还要好好活着,还说要和他云游四方,他不想食言。
识海里传来一道声音:「师尊怎么一直看我。」
谢还腻歪着凑了过来。
宋迎难得没跟他槓两句,倾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回答:「因为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