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目不忘,不愧是邓宗师的亲传弟子。」
孟听只是淡淡勾起唇角,隔着深绿的绸子望向宋迎:「生死常事,剑宗节哀。」
他没头没尾地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还是对着一个小辈,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目光落到宋迎身上。
却见他神色恍惚,直盯着灵井深处看。
「师尊。」谢还在他耳边小声提醒。
宋迎眨了眨眼,点了个头。
气氛再度冷下来。
一个寒山宗的长老道:「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我记得,当初海外似乎死了不少人,白宗师正是去调查,才一去无回。这么看来,一定是浊气飘到海上才害死了人。」
有人应和起来:「是啊,我们都误会白宗师了。」
李休道想起正事:「糟糕,唐灵赋召集百家想要强行破开封印,再过两天就要到了,如何是好。」
所有人被他提醒,又纷纷讨论起来。
「要不直接跟他们说?」
「他们人多势众,而且仙门这么多年来一直以为灵井还能用,哪会信我们一面之词,何况,唐灵赋那蛊惑人心的手段,恐怕证据摆在眼前他们都不信。」
「说得不错,现在那些人恐怕都以为自己做的是拯救仙门的大事,都挤破了头想立功,哪会听我们的。」
「刚才那个幻境,也不知还能不能再出现一次,要是能让那些宗门看到就好了。」
「不能了。」宋迎忽然出声,「小天地只能用一次。」
这个节骨眼儿上,也没人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这个的,一个个火烧眉毛,急得唉声嘆气。
「要不咱们就结阵,把灵井护住,谁敢硬来,就跟他们打!」
「打得过吗,他们人多啊。」
「那又怎样,都是些小门小派,咱们这边五大宗门,一个顶他们十个。」
「聚沙成塔,不可小觑,还是想想更为稳妥的办法吧。」
不过片刻,长辈们商量得直瞪眼。
见宋迎情绪低落,谢还把他揽在怀里,轻声道:「想哭就哭吧。」
「我不是小孩子。」宋迎低头,看着被自己掐出印儿来的谢还的手腕,有些愧疚刚才没了分寸,「疼吗。」
「疼啊。你亲亲它,就不疼了。」
☆、风起青萍
谢还本意是想哄哄他,谁料话一说完,手上一热,竟是一滴清泪。
他急了:「哭了?」
说着要去擦他眼角。
宋迎立刻按住他的手:「别看……别看。我就是有点难受。」
谢还顿住,把人揽得更紧了,在他肩窝处轻轻蹭着,低声道:「这可怎么办,没见师尊哭过,该怎么哄?」
「谁要哄。」
宋迎展颜,推了他一下,「注意点,人都在。」
果然有几道目光探究地投过来。谢还装作没事人一般,鬆开宋迎,冷冷瞪了回去。
那几个小弟子又摸脑袋又咳嗽,识趣地别开了视线。
天边飞来一隻青鸟,落在孟听面前。
「是尹宗师。」孟听将信读完,眉心轻蹙,「他快到蓬州岛了,大概明天早上便能靠岸。」
「太好了,尹宗师来了,我们就多了一份胜算。」
「还有个不好的消息。」孟听打断他,「唐灵赋和其他仙门,也快到了。」
入夜后,众人各自回到船上休息。
方应觉叮嘱宋迎:「明天唐灵赋他们一来,想必会起争执,到时若打起来,你带着凤林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回大陆去。你们是宗门栋樑,不能出事。」
宋迎道:「弟子明白。」
话虽答应着,宋迎却是没有临阵脱逃的打算的,到时若真的交起手来,让风月带那些弟子回去便是,他是断不会跑路的。
许是明天风雨欲来,谢还也乖巧得很,没有缠着他,只说了会儿话,就催他入睡。
次日天微亮,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
宋迎立刻起床,推开门。
天是鸭蛋壳的颜色,青蒙蒙的,有几分晦暗,海面黑沉,多了另一艘灵舟。
尹春芜一抵达,就过来同他们会合,此刻一行人正在甲板上小声讨论。
其实再讨论也顶多是减少伤亡损失一类,大家心里都清楚,立场不同,这一战不可避免。
尹春芜披着黑色披风,手指转玩着银笛,垂眸听他们说话,看见宋迎出来,微微点了个头。
宋迎传音道:「那日多谢刀宗相救。」
尹春芜勾起嘴角,摇了摇头:「剑宗客气。」
一人一句,再无后话。
宋迎其实有些怀疑尹春芜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毕竟孟听是他门下客卿,又多仰仗他的帮助。
但这话他也不好问。
生前他和尹春芜根本没有来往过,只是见过几面,混个脸熟,这几次相处下来,这个人还挺有趣的。
「你们两个眉来眼去什么。」谢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酸酸地发声。
「你想多了。」
宋迎回头,见他只穿了里衣,蹙眉道:「像什么样子,快去把衣服穿好。」
「谁让我一睁眼就不见你人影,怕你跑了,鞋都没穿就出来了。」
宋迎低头,果然看到一双赤脚。
再看看自己,起得匆忙,也好不到哪儿去。
唐灵赋和百家仙门的船在午时抵达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