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事,林小姐,她可不大会接纳外人的。”
“我跟她早就不是外人了……”
没等她说完,郑二白回来了,虎着脸:“表姐,我跟媳妇有话说,麻烦你回避下。”
“唷,咋啦这是?”马凤仙觉得气氛不对。老郑不说话,看着她,马凤仙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悄悄话吧?你们说,我出去转悠转悠。”
老郑真的很生气。
很生气!
书店的乔老板来找他看病,把关壹红买书的事说了。乔老板认识老郑,所以没跟关壹红收钱,那本弗洛伊德的书送给她了。
弗洛伊德?
老郑听说过这个人,就跟乔老板仔细打听那本书的内容,结果拍案而起。
这个什么德……弗洛伊德,他应该改名叫“缺了大德”!
但凡心病,他都能跟性扯上关系。那以后医院可以新增一个科,西医叫“下半身科”,中医就叫“*焚身科”!
老郑也不怕秦克听见,直接告诉媳妇:“我是他的主治医生,他的病我负责,你别瞎掺和!”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瞎掺和?”
“我治他的外伤,你治他的‘内伤’,是不是?我用手术刀为他治伤,你用那谁……‘缺了大德’的狗屁药方子,帮他治失忆症,是不是?还性疗法!”
关壹红正色:“你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人家弗洛伊德是著名学者,专门研究这方面的……”
“所以叫缺了大德!他怎么不去研究研究五腥草的疗效?怎么不去研究研究养肝护肾的方子?实在闲得蛋疼,也可以去研究研究配尼西林,怎么让它便宜点,不是一两金子买一盒,而是一块大洋买一盒!吃饱了撑的,专门去研究性……我看他就是个没人要的糟老头,就跟楼下那仲自清一样,专靠窥探别人隐私来获取满足!变态!”
“郑二白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呢!你没事去琢磨那种破书,本身就证明你有病!”
布帘那头,秦克听得真切,慢慢爬起来。
“好,就按你的逻辑,用性疗法,可以治愈人的失忆症……”关壹红指指布帘那头,“他病恹恹的,做得了那种事吗?”
“现在做不了,以后可以啊!”
“郑二白我不跟你说了!”关壹红气坏了,“他是肩膀被枪打了,你是脑袋被枪打了!”
布帘慢慢挑开,秦克出现,他居然下了床,虚弱地站在那儿,关壹红忙上前搀扶。
“郑医生,郑太太,我还是走吧……”秦克说一句就要停顿,歇口气再说,“我这一来,你们是白天吵、晚上吵,我弄得你们夫妻不得安宁,都怪我不好……”
“郑二白,你再胡搅蛮缠,万一他伤重了,我跟你没完!”关壹红发出警告。
“你想走啊?没门!”老郑对秦克厉声道,“就你这副样子,估计才出外滩里,到了方浜路上就被特务逮住了,反而连累我们!你给我乖乖躺下,养你的伤!我跟我媳妇吵架……那是我们共同的爱好,一天不吵就难受!”
他扭头看了媳妇一眼又说:“等你伤养好了,我敲锣打鼓地送你走!”
6
用上海话来说,马凤仙这个人属于“百搭”,不管你是谁、做什么职业,只要不是死人,她三句两句的就能跟你黏糊上。这不?马凤仙在晒台上,跟晾衣服的马太太聊了几句,因为都姓马,聊得挺欢。下楼的时候,又碰上仲自清上楼,提着一捆新印好的报纸,不慎绳子松掉了,报纸散落一地,马凤仙就帮他捡,一边问:“这位大哥,您是二白的邻居?”
“可不是吗?老邻居了。”仲自清捻着山羊胡。
“你咋买那么多报纸?”
“这是我自己办的报纸,我的编辑部就在这儿。”仲自清指指亭子间。
“唷,闹了半天您是报人,不得了哎,”马凤仙刮目相看,“您肚子里一定装满了墨水。”
“哪里,哪里……”仲自清谦虚地推了推眼镜,“对了,你上次说的‘联银券’,一出华北就成了废纸。你身上还有吗?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干啥?”
“这是个好素材,我想写篇文章。”
马凤仙小声问:“你要骂汉奸?”
仲自清实话实说:“那我也不敢,也就调侃调侃,希望引起大家的共鸣,否则老百姓也太憋屈了。”
马凤仙给他看了一张十元的银联券:“你看,这上面还有玉皇大帝呢,这不跟给死人烧的冥钞一样啊?”
仲自清接过钞票仔细看了看,笑了起来:“这不是玉皇大帝,这是黄帝。”
“皇帝,不就是玉皇大帝吗?”
“不是皇家的皇,是黄色的黄,黄帝。‘伏羲炎黄’你总该知道吧?”
“夫妻腌黄啊,”马凤仙听差了,“就是夫妻俩腌的黄瓜?”
仲自清叹了口气:“伏羲炎黄成了‘夫妻腌黄瓜’,令老朽无地自容,愧为炎黄子孙哪!”
“您有学问,将来跟您讨教。”马凤仙脸红了,低着头下楼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