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在弄堂后头先帮她租间房。
楼上的林妹妹听见楼下有动静,因收留了新四军伤员,她现在格外警醒,就下楼去看,见马凤仙居然从橱柜里把那瓶蛇泡酒给抱了出来,倒在搪瓷茶缸里,一个人正喝呢。
这瓶蛇泡酒,本是诊所开张时老钟所赠,后被关壹红开枪打碎,老郑重新又弄了一瓶,迄今快十年了。
林妹妹惊讶道:“你怎么打开喝了?这可是郑医生的宝贝,放柜橱里摆摆样子的。”
马凤仙撇撇嘴道:“有啥大惊小怪的?我跟他什么关系?别说喝他一碗酒,就算我把整瓶酒全给它喝光了,连蛇肉也吃了,临走还把瓶子给砸了,他照样不敢放个屁,你信不?”
她一边说一遍把蛇泡酒放回原处。
林妹妹心想,北方婆娘,少惹为好,转身要走。
“别走啊,大妹子,咱聊聊。”
马凤仙拉起林妹妹的手,对着她上下打量,那目光贼溜溜的,看得林妹妹心里直发毛。
“大妹子,我只管说,你只管听。我要说得不对,你掉头就走,咋样?”
林妹妹挣脱她的手,说:“有话就说吧,没那么多讲究。”
马凤仙就说开了:“大妹子,你这个人啊,心肠好,特善良,人又勤快,钱没少挣。不过呢,这钱挣得有点辛苦,还有点那个……不干净。”
林妹妹的脸居然红了:“那……那又怎么样?”
“不干净就不吉利,弄不好辛辛苦苦攒的这点钱,一夜之间就灰飞烟灭,全没了。”
林妹妹开始觉得这个女人不同寻常,就问:“你是干嘛的?”
“算命测字、占卦看风水、通冥捉小鬼,我都做。”马凤仙把她的“业务范畴”报了一遍。
林妹妹犹豫了下又问:“你能帮我做什么?”
“做法呀。做七七四十九天,帮你挡灾!不过……”马凤仙说,“做这种事可不轻松,要耗费精血的。我有位大师兄,就是因为帮一个贝勒爷挡灾,结果贝勒爷化险为夷了,师兄吐血身亡了。贝勒爷把大师兄厚葬,年年清明冬至去上坟……”
“具体怎么做?”林妹妹兴趣很浓。
马凤仙掰着手指一掐算,说:“初九是个吉日,我做给你看。”
5
秦克入住后,跟老郑夫妇不仅是三角关系,而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了。秦克睡床,郑二白和关壹红躺地铺,晚上就拉一道布帘隔开。
郑二白心想,关壹红刚落魄那阵,她搬进来,也是她睡床,我打地铺。现在她的老情人搬进来,让他睡床,我跟媳妇打地铺……我不光跟地铺有缘,还跟占我床的人有缘哪!
对秦克的所谓“失忆症“,关壹红将信将疑,她跑书店,想看看有没有相关的医疗书籍,总算找到一本弗洛伊德的书,里面有个章节专讲失忆,还提出一个让她看了脸红心跳的治疗方案:sex treatment(性治疗)。
这个弗洛伊德,瞎写什么……
关壹红一边骂,一边还得看。
郑二白对马凤仙没有丝毫隐瞒,把秦克的事,包括跟关壹红曾是恋人,一五一十都说了。对马凤仙,他是一百二十分的信任。
马凤仙听完了,皱着眉头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想,这养伤,起码得一二个月,等他伤一点一点好起来,你媳妇跟他那感情的火苗子一点一点死灰复燃;这顶绿帽子,也就一点一点戴上了。”
马凤仙说得绘声绘色,老郑心情很糟。
马凤仙在十八号里溜达了一圈,就来看秦克,对他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秦先生,你这个人——有后福啊!虽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每过一关、每遭一劫,就像扒层皮,但日后必定会修成正果,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秦克躺在**,声音低低地说:“谢谢你马大姐,支撑我们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信仰。”
“说得太好了!”马凤仙挑起大拇指。
关壹红陪在一边,有点不高兴,就说:“表姐,你看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能不能……”
马凤仙忙站起来:“好好,你歇着,不跟你聊了。”
关壹红把布帘拉起来。
“弟妹,这就是你们上海人的房子?真的是蜗居呀,忒小了!”马凤仙没走,站屋里左看右看,“在我们北平,茅房都比这儿大!”
关壹红微微一笑:“是啊,可惜都没了,连茅房都成了警戒区。”
这分明是挖苦,马凤仙并不介意,一笑了之,还凑上去小声说:“弟妹,你跟他……早就认识?”
她指指布帘后的秦克。
关壹红冷脸:“他倒是什么都跟你说啊!”
“唉,二白他妈死得早,我又当姐姐又当妈……”
关壹红说:“怪不得他拿你当亲姐姐,说要在弄堂后面帮你租间房。”
马凤仙一听就摆手:“费那钱干嘛?我就先住在诊所楼上,跟林小姐住一块,以后再说。”
“哦?”关壹红觉得奇怪,“这倒是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