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一小口。听见楼下有人“啪啪啪”在拍门,她警惕起来。撩开窗帘,推开窗户,探头张望。那女的抬头,两人打个照面。
“郑二白,郑医生,住这儿吗?”妇女一口京腔,又夹杂点东北口音。
林妹妹以为是求诊的,就打发道:“这么晚了,诊所关门了,你明天早上八点半来。”
妇女问:“他住这儿吗?”
林妹妹指着马路斜对面:“他住对面,外滩里。”
妇女回头朝弄堂口看了一眼说:“大妹子,麻烦你替我跑一趟,把他叫来行不行?我这两条腿呀,已经不知道是谁的了……”说着腿一软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大米宴”结束后,众人饭足饭饱,各自回家。
老郑回家,吃着剩下的一碗冷饭,一边听媳妇猛夸:“这件事,做得巧,做得妙!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么一来,秦……不,我表哥就可以安安心心住这儿养伤了。”
老郑匆匆扒完饭,关了窗户,拉上窗帘,搂住媳妇,色迷迷地说:“今晚可是咱俩的‘最后一夜’。”
关壹红莫名其妙。老郑接着说:“打明儿起,这间屋子就要拉起一道布帘,多住一个人了。良宵苦短,抓紧时间吧……”说着“爪子”就上来了,被关壹红用力拍掉,就跟拍掉一只苍蝇似的。
关壹红圆睁杏眼,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种事!”
外头有人敲门,老郑好不扫兴,去开门,是林妹妹,还以为秦克那边有事,没等他开口问,林妹妹就说:“郑先生,你老家来亲戚了。说是你表姐,打北平来。”
郑二白愣住了。
没错,那女的就是马凤仙。
这倒好,关壹红那“表哥”还没来,郑二白的表姐先来了。
要么不来,要来一起来。这就叫“好事成双”。
十八号里,众人吃饱了饭,睡意尚无,听说“饭主”家来亲戚了,都来凑热闹。
马凤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她如何离开北平的——豹房胡同里住着一位曹军长,以前是宋哲元手下的一个旅长,“七七事变”后宋哲元跑了,姓曹的就投靠了日本人,一下子就发了,家里扩大了好几倍,把她家的房子给占了。说是为了曹军长的安全,隔壁不能住人,要划成“警戒区”,就这么把她给赶了出来。
在上海,这样的例子也不鲜见。像极司菲尔路76号,原来是军阀陈调元的宅院,变身“七十六号”特工机关后,左右打通,面积一下子就扩充了。正应了那句话:一人得道,四邻遭殃。
马太太也来了,问了句实在话:“安家费给没给?”
马凤仙告诉她,安家费是有的,可问题是,华北政府的银行叫“联合准备银行”,发行的钞票叫“银联券”;上海这边归*的南京政府管辖,银行叫中央储备银行,钞票叫“中储券”。两边都觉得自己是正统的,对方是山寨的,其实都是汉奸伪政府,五十步笑百步罢了。由于两边货币不通用,再多的银联券也是废纸一堆。
关壹红想起来,就问:“表姐,你怎么不回东北,老家不是还有一百多亩地吗?”
马凤仙无语,看看郑二白,老郑亦无语。
地,早没了。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人占了全东北,就开始移民,叫什么“开拓团”、“屯垦军”,意思就是打仗的时候拿武器,不打仗的时候拿锄头种地。老郑家在完达山那边的西麓平原上,整个屯子有一百多户,被赶走了八十多户,地都成了日本人的,留下来的人就给日本人当佃户,帮他们种地。郑二白他爹是驴脾气,说啥也不肯离开自家的地,解下裤带就在田头一棵树上吊死了,当时小郑还在天津念书……
关壹红惊讶,因为老郑先前说过,他爹妈都是病死的、大哥是车祸死的。
“车祸?屯子里哪儿来的车呀?只有马车。除非马惊了,要不哪能撞死人?”
马凤仙告诉弟媳,郑家兄弟仨,老二老三出去学医,老大叫郑大白,是庄稼人,老实本分。爹死后,他半夜在家里磨斧子,打算砍两个日本人,出这口恶气。拼命喝酒,是那烧酒,想给自个儿壮胆,没成想活活给喝死了,大夫说那叫啥……
“酒精中毒!”老郑一捂脸,呜呜的哭开了。
悲怆的气氛,在十八号里蔓延开来。
晚上,夫妻俩在**躺着,老郑还没缓过来,心情郁闷。关壹红捅捅他,见他没反应,就把身子贴上去,还是没反应。
关壹红问:“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老郑说:“先在弄堂后头帮她租间房。”
关壹红用脚轻轻踢他,就差把手伸他裤裆里去了——那就不是暗示,而是性骚扰了,可怜老郑还稀里糊涂。
“刚才跟我说什么?良宵苦短啊,抓紧时间啊……”
老郑叹了口气:“没心情了。”
“没心情拉倒,睡觉!”
关壹红没好气地转过身去,对准郑二白放了个屁。
当晚,马凤仙在诊所里留宿,躺在那张诊疗**。郑二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