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万太太和菜头还有陆太太,三个女人举起各自的竹拍子,照着被头,噼哩啪啦一顿乱拍,那叫一个鬼哭狼嚎……
听见晒台上“翻了天”,郑二白忙奔上来,只见躺椅侧翻,小桌倾倒,一片狼藉。“行凶者”早就跑得没影了,被头下面传来马太太的哭声。老郑揭开被头,把鼻青脸肿的马太太解救出来。
“郑先生!你看看,你看看啊!他们就这么欺负我个寡妇啊!”
马太太放声大哭。
晚饭时间,十八号天井里,几张桌子拼出一张长条桌。
桌上摆几个小菜。但今天的主角不是菜,而是大米。老郑掏银子,在黑市上买了十斤大米,全煮了。
不是掺了“六谷粉”的户口米,更不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暹罗米,是正宗的苏北五常大米,白花花、香喷喷的大米啊。
众人倾巢而出,大家围坐,端起盛得满满的饭碗,别说吃,光闻一闻就能让人醉了,啥也甭说了,抄起筷子,埋头开吃。
关壹红招呼着:“大家慢慢吃,管饱、管够!”
万先生已经吃完第一碗了,起身去盛第二碗。
“万先生,我帮侬盛!”关壹红伸手,万先生忙道:“不不不,我自己来!”他是想趁这机会活动活动,胃已经有点撑了。
菜根一边吃一边问:“郑先生,今朝啥个好日脚?”
老郑呵呵一笑,瞅了马太太一眼。尽管鼻青脸肿,马太太照样来吃,不吃白不吃啊,不过扒饭的速度比较慢——伤口还疼呢。
陆太太问:“啊是你和郑太太的结婚纪念日啊?”
关壹红笑了:“要是结婚纪念日,肯定跑到外头下馆子去了。”
老郑就说了:“其实也没啥。最近这几天,十八号里有点不团结,闹得不开心,我今天就是想当个和事佬,劝劝几位当事人。你们吃你们的,我说我的,你们要觉得没道理,吃饱了饭,嘴巴一擦,拍拍屁股走人,算我这顿饭白请了。行吧?”
“郑先生,你就说吧。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化不开的疙瘩?大家说是吧?”毛跑跑附和。
大家嘴巴拼命嚼着,头使劲点着。
“就是嘛!”谢桂枝说,“人家郑先生,自己都舍不得吃大米,今天请我们放开肚皮吃,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大方的男人啊?”
“老郑你说吧,我们洗耳恭听。”仲自清伸出筷子夹了口菜。
老郑走到马太太身后,说:“上海滩这么大,我们这些人,能聚在这个屋檐下,是缘分。尤其在这么个乱世,十八号里,和和气气、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说句良心话,马太太还是挺照顾大家伙的。外面物价都在涨,房租也在涨,她完全可以大涨我们的房租,付不起的就卷铺盖走人,可她没有这么做。这么长时间了,彼此都习惯了,她也不想把我们都轰走,换一批新房客。对吧?马太太。”
马太太放下碗,点了下头。
老郑又说:“因为老伍的事,马太太挺闹心的,大家就不要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了,好不好?话说回来,老伍穿着那身‘三尺半’, 其实对我们有好处的。万一真摊上点事,在警察局里有个熟人,总比没有的强,大家说是吧?”
大家都沉默着,算是默认,马太太则呜咽了一声,委屈的泪水汩汩而下。
关壹红安慰:“好了好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对了,还有件事,想跟大家打声招呼。”
谢桂枝心知肚明,故意大声:“说吧,郑太太。”
“是这样的——”关壹红说,“我在乡下有个亲戚,是我的远房表哥,前两天被土匪打了一枪……”
“喔唷!”大家纷纷问:“要紧吗?”“哪能啦?”
关壹红指了指肩膀,“伤在这儿。”
“子弹取出来了吗?”仲自清问。
关壹红点了点头:“连夜送到上海来的,本想找家大医院,可是你们知道的,现在医院里,到处有七十六号的人,还有巡捕房的包打听,查得可严了。尤其是枪伤,没完没了的查,病人哪儿经得起这么折腾?所以托我男人找私人医生给做了手术,留在家里养伤。”
郑二白接着说:“要是我偷偷摸摸,反而引起大家的猜忌,索性先打声招呼,病人搁在我家里,请大伙嘴巴千万带个把门的,不要出去乱说,免得有麻烦。”
毛跑跑站起来大声说:“放心吧,都是自己人,我们不会乱说的!”
万太太说:“大家就当没看见好了!”
马太太也说:“小事体,小事体,阿拉拎得清。”
“那我就谢谢大伙了。”老郑双手抱拳,作了一圈揖。
“饭要凉了,大家多吃点!”关壹红嚷嚷。
众人纷纷起身添饭。正所谓:谈笑间,十斤大米灰飞烟灭。
4
晚上的方浜路,一个中年妇女蹒跚而来,大包袱背在后头,小包袱手里提着,衣服裤子全破了,像个难民。她站在51号门牌前正在琢磨,当看到“郑氏诊所”的黄旗,兴奋起来……
林妹妹正在拿汤匙喂秦克喝水,一小